“明天别出门。”吴岩睁开眼,“我会在断桥等你,子时。如果你不来,我不会去找你。”
她顿了顿,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楼道灯坏了,她一步步走上六楼,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。钥匙插进锁孔,门开的一瞬,一股凉风从屋内吹出——可窗户是关着的。
她站在玄关,心跳微微加快。
屋里很干净,和她离开时一样。但茶几上,多了一杯水。
她没倒水。
她从不习惯睡前留水在茶几上。
苏挽云屏住呼吸,缓缓走近。水杯透明,水面平静,映着天花板的灯光。她低头,想看清楚,却在那一瞬,水面忽然泛起涟漪——
涟漪中,浮现出一张脸。
白裙,长发,眼睛空洞,嘴唇微动。
没有声音。
但苏挽云读懂了她的口型。
“别去断桥。”
她猛地后退,撞到沙发,水杯翻倒,水洒了一地。
再看茶几,空空如也。
她喘着气,低头看向手腕——布条下的铃印,正微微发烫,像一颗被捂热的石头。
而与此同时,城西一栋老旧公寓的阳台上,三花猫蹲在栏杆上,尾巴轻轻摆动。它望着东方初升的太阳,绿眸中闪过一丝疲惫。
“小丫头……”它低声呢喃,声音不再戏谑,反而带着几分苍老的沉重,“你以为桥婆婆在威胁你?不,我是在救你。”
它舔了舔爪子,爪心一道裂痕正在缓缓愈合,渗出的不是血,而是淡淡的金光。
清晨六点,慈音寺后山的雾还没散。
吴岩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前,风衣下摆沾了露水,沉得像挂了块铁。他盯着石碑上那道新鲜的裂痕——昨晚明明还好好的,怎么一夜之间,像是被什么利爪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?
“我说吴哥,咱能不能别老跟这些石头较劲?”赵无眠缩着脖子,手里举着一张黄符,边走边打喷嚏,“我刚在山门口买了个煎饼果子,还没咬两口呢,你一个电话就把我拽来了!这破地方阴气重得跟殡仪馆冷柜似的,我的阳气都要被吸干了!”
吴岩头也不抬:“你那张‘镇邪符’是打印的吧?A4纸加碳素墨水,贴墙上当壁纸都嫌丑。”
赵无眠一噎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符,小声嘀咕:“……拼多多九块九包邮,附赠驱蚊水一瓶,性价比之王懂不懂?再说了,我这不是……为了仪式感嘛。”
他凑过来,眯眼瞅那石碑:“这玩意儿真有问题?不就是裂了道缝?台风刮的呗。”
“台风不会在石头上留下怨气。”吴岩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裂缝边缘,一缕黑气如细蛇般缠上他手指,又瞬间被他掌心一道暗红纹路吞噬。
赵无眠瞪大眼:“你又用‘噬怨纹’?你不要命了?上次用完你躺了三天,梦里都在喊‘妈我饿’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收回手,眉头紧锁,“这怨气……不像是死人留下的,倒像是……被强行封印的东西在挣扎。”
正说着,身后传来窸窣脚步声。
两人回头,苏挽云站在雾中,穿着米色风衣,手里拎着个保温桶,脸色有些发白,但眼神清亮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吴岩皱眉。
“给你送早饭。”她走过来,拧开保温桶盖子,一股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香气弥漫开来,“你昨晚一夜没睡,又动用能力……我怕你胃疼。”
赵无眠鼻子一抽:“哎哟我的姑奶奶,你这是把吴岩当病号养呢?我呢?我呢?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陪你来探灵的!”
“你那份在车里,”苏挽云淡淡道,“煎饼果子,加蛋加肠,酱料加倍——反正你也说了,这符不灵,阳气不够全靠碳水撑。”
赵无眠:“……我收回刚才的话,你是我亲姐。”
吴岩没接粥,反而盯着她手腕——布条下的铃印还在发烫,隐隐透出一丝暗红。
“你昨晚……又看见什么了?”
苏挽云一顿,低头搅了搅粥:“水里的影子……说‘断桥之下,非生者所渡’。”
“又是断桥?”赵无眠翻白眼,“这都第几次了?白姑、桥婆婆、水影,连我梦里都开始演《断桥惊魂》了!能不能换个地名?比如……欢乐谷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和苏挽云异口同声。
赵无眠缩脖子:“……我喝粥,我喝粥。”
吴岩接过粥,却没喝,反而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碎片——那是他们昨夜在寺中佛像莲座下找到的,据说是百年前一位女尼自碎道基时留下的“残镜”。
他将碎片放在石碑裂缝上。
刹那间,镜面泛起涟漪,雾气扭曲,竟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——
断桥,雨夜。
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背对镜头,站在桥中央,长发垂地。桥下水面倒映的,却不是她的脸,而是一张与苏挽云一模一样的面孔,正无声哭泣。
“操!”赵无眠一口粥喷了出来,“这……这不是苏姐的脸吗?!”
苏挽云脸色煞白,吴岩却猛地抬手,一掌拍向铜镜!
“碎!”
镜面应声裂开第二道缝,影像瞬间消失。
“你干什么!”赵无眠心疼道,“这可是线索!九块九买来的放大镜都比这贵!”
“再看下去,她会接收更多记忆。”吴岩收起碎片,声音低沉,“那不是过去的影像……是未来的预兆。”
苏挽云抬头,声音轻却坚定:“我要去断桥。”
“不行。”吴岩断然拒绝。
“为什么不行?”她盯着他,“每次有人告诉我‘别去’,我就越觉得……那里有答案。我到底是谁?为什么会有命格封印?为什么那些死人……都像在等我?”
吴岩沉默。
赵无眠左右看看,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钱剑,煞有介事地一挥:“要不……我来个通灵仪式?我新学的,保证比上次跳大神专业!”
“你那剑是地摊上买的挂件吧?”吴岩冷笑,“上次通灵通出个广场舞大妈,非说你长得像她失散多年的二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