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。”吴岩一巴掌把他扒拉开,目光仍锁在苏挽云身上,“别大意。桥婆婆说你是‘命格容器’,这话不能当玩笑听。”
三人站在老宅院中,月光斜洒,瓦片上泛着冷青色的光。井口静如死水,可空气中残留的阴寒并未散尽,反而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梳理过一般,凝成丝缕,悄然渗入地缝。
夜风拂过,带来远处市井的烟火气——烧烤摊的孜然味、地铁末班车的铁锈味、便利店关门前最后一锅关东煮的汤香。城市依旧运转,仿佛刚才那一场灵异对峙不过是幻觉。
可吴岩知道不是。
他摸出铜铃,轻轻一晃,铃声清脆,却没有引发任何波动。秘术未启,影未现。他的“魅影随行”依旧沉寂,如同被锁在深渊。
“走吧。”他收起铃铛,“先回去。”
赵无眠立刻举手:“我家近!我妈真炖排骨了!还剩一锅,热一下就能吃!”
苏挽云犹豫了一下:“我不太想回家……怕再梦见那口井。”
“那就去你家。”吴岩看向赵无眠,“吃完排骨,你把你知道的关于断桥和桥婆婆的传说,全说出来。”
“啊?这么晚了还开研讨会?”赵无眠哀嚎,“我明天还得上班呢!”
“你上周才被辞退。”吴岩冷冷道。
“那是我主动追求自由职业!”赵无眠梗着脖子,“再说,我这不是在筹备灵异自媒体嘛!‘无眠探诡’,账号都注册好了!”
苏挽云轻笑:“那你可以把今晚的事拍成第一期。”
“不行不行!”赵无眠慌忙摆手,“我还没想好片头曲用《鬼迷心窍》还是《梦一场》!而且设备都没买!”
三人说着,慢慢走出老宅废墟。巷子外灯火通明,一辆共享单车静静立在路灯下,车筐里还躺着半瓶喝了一半的冰红茶。
路过时,吴岩忽然顿住脚步。
那辆单车的坐垫上,有一撮橘黄色的猫毛,在夜风中微微颤动。
他没碰,只是盯着看了两秒,然后转身推车。
“怎么了?”苏挽云察觉到他的停顿。
“没事。”吴岩骑上车,声音低了些,“它在跟着我们。”
“谁?”
“桥婆婆。”他抬头望向远处城市边缘模糊的天际线,“它不会无缘无故现身。也不会平白无故帮我们。它要什么,还不知道。”
夜色渐深,三人骑行在空旷的街道上,车轮碾过落叶,发出沙沙轻响。城市的喧嚣退潮,只剩下风声与心跳。
而此刻,在城西断桥的石墩下,一只三花猫正蹲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,尾巴轻轻摆动。它面前,是一碗不知何时出现的鱼汤,热气袅袅。
猫低头舔了一口,绿眼睛微眯,低声自语:“这汤……咸了。”
三花猫嫌弃地甩了甩脑袋,一缕白气从它鼻尖飘出,竟在空中凝成一个小小的“井”字,转瞬即逝。
与此同时,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小庙——慈音寺,正被夜色温柔包裹。香火早已熄了,只剩一盏长明灯在佛前摇曳,映得观音像低垂的眼帘忽明忽暗。
吴岩三人停在庙外,赵无眠抬手看了看腕表,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“我说,咱非得来这儿?桥婆婆说断桥,没说庙啊。”赵无眠搓着手,缩着脖子,“这地方阴气重得跟泡了三天水的棉被似的,我都快打摆子了。”
“它说‘子时断桥’,我们去了,桥在修,过不去。”吴岩靠在庙门边,声音低沉,“但它留了线索——井水倒映月,断桥通幽处。幽处,未必是桥。”
苏挽云从包里摸出一枚铜钱,在指尖轻轻一弹,铜钱旋转着落在掌心,正面朝上。
“有灵引。”她轻声道,“庙里有东西在等我们。”
赵无眠一听,腿都软了半截:“等等,你们别告诉我,咱们半夜翻庙门,就为了找一只会说话的猫留的‘线索’?它该不会是想请咱们喝猫粮吧?”
“你要是怕,可以回去。”吴岩推开门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,像极了老人咳嗽。
“我怕?”赵无眠挺起胸膛,“我赵半仙走南闯北,驱过狐、镇过煞、还给村头老黄牛看过风水!怕?那是对客户的尊重!”
话音未落,庙里突然“啪”地一声,长明灯灭了。
“……这是尊重,还是送行?”赵无眠声音发颤。
苏挽云默默从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,拧亮,光束扫过佛像、蒲团、香炉。角落里,一张黄纸随风轻颤,纸上用朱砂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符,下面还画了只猫爪印。
“桥婆婆到此一游?”赵无眠凑近看,“这字……比我家狗爬的还丑。”
“不是符。”吴岩蹲下,指尖轻触那爪印,“是标记。它在引路。”
他忽然皱眉,侧头看向苏挽云:“你后颈……”
苏挽云一愣,下意识摸了摸脖子,指尖触到一片微热的皮肤。白天还只是淡红的痕迹,此刻已蔓延成一片暗红纹路,形如藤蔓,隐隐发烫。
“又严重了。”她声音微颤。
吴岩眼神一沉。这红痕,自打井婆事件后就开始变化,像是某种印记在苏挽云体内苏醒。
“命格容器……”他低声念着桥婆婆的话,“它说你是‘命格容器’,能承载横死之怨,替人承劫。可你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只是个连鬼都看不清的普通人?”苏挽云苦笑,“可我店里那些小东西,总爱往我身上蹭。你说我是‘灵界磁铁’,现在看来,磁力好像在升级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等等,你们说这猫知道挽云是容器?那它为啥救我们?按理说,这种体质的人,最容易被厉鬼盯上,拿来当‘充电宝’的啊。”
“因为它要的,不是她的命。”吴岩站起身,目光如刀,“是她的命格。”
话音未落,庙外忽起风,卷着落叶拍打门窗。那盏熄灭的长明灯,竟自己亮了起来。
灯焰由黄转青,青焰中,浮现出一道模糊身影——佝偻、苍老,手持竹篮,篮中盛满湿漉漉的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