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喵。”三花猫又叫了一声，尾巴轻轻一甩，像是在拍蚊子。
吴岩瞳孔一缩，手指猛地攥紧铜铃——他听见了。
不是猫叫。是人声。一个老女人的声音，从猫嘴里吐出来：“你家祖宗封我百年，如今连只野猫都敢骑到我头上？”
那声音沙哑阴冷，却带着点……嫌弃？
井婆的黑雾猛地翻腾，井口咕嘟咕嘟冒起血泡般的气泡，一股腐臭味直冲鼻腔。苏挽云捂住嘴，往后退了半步，脸色发白：“它……它在说话？”
“不是它。”吴岩盯着那只猫，“是猫在说人话。”
赵无眠已经缩到了墙角，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“平安符”，声音发颤：“吴哥，这猫该不会是井婆转世吧？要不咱先撤？我刚想起来我妈今晚炖了排骨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低喝，目光死死锁住那猫。
猫歪了歪头，绿眼睛眨了眨，忽然咧嘴一笑——猫脸不该有的表情，像被人硬生生扯开嘴角。它用前爪指了指井口，又指了指自己，口吐人言：“她？呸！脏水泡出来的怨魂，也配占我桥头？”
吴岩心头一震。
桥头？
守桥人？
他猛地想起祖父残魂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：“……井婆非真凶，桥下有主……”
难道……
猫甩了甩尾巴，慢悠悠站起身，一步一踱，竟走到吴岩脚边，仰头看他，眼神犀利得不像畜生：“小子，你爷爷当年还算讲规矩。你呢？懂不懂‘魅影随行’的规矩？”
吴岩呼吸一滞。
魅影随行——那是他们吴家祖传的秘术，唯有真正觉醒灵力、能引渡横死者灵魂的后人，才能召唤出属于自己的“影”。那影如分身，无声无形，专司缉拿逃逸阴魂。但他从未成功过，每次尝试，影子都像被什么东西咬住，支离破碎。
可眼前这只猫……怎么知道这个词？
“你是谁？”吴岩沉声问。
猫打了个哈欠，露出粉红小舌头：“名字早烂了。现在嘛，他们都叫我‘桥婆婆’。”
“桥婆婆？！”赵无眠差点跳起来，“那不是城西断桥底下那个传说？说是有只老猫守桥百年，专吃迷路鬼魂的？我还以为是瞎编的！”
“现在信了？”猫睨他一眼，“你裤兜里那张符，画的是‘五雷轰顶’，贴床头能辟邪，扔井里连鱼都炸不死。”
赵无眠脸一红，默默把符塞回去。
苏挽云蹲下身，试探性地伸手：“你……你和井婆有仇？”
猫瞥她一眼，忽然耳朵一抖，鼻子抽了抽，竟凑到她手腕边嗅了嗅，然后冷笑：“百年前的命格容器，难怪阴气缠身。小姑娘，你身上那股味儿，跟当年投井的那个丫头一模一样。”
苏挽云缩回手，指尖发凉。
井婆的黑雾剧烈翻滚，发出尖啸：“贱猫！你不过是个看桥的老东西，也敢坏我大事？！”
“看桥？”猫嗤笑一声，尾巴高高翘起，“我看得可是阴阳两界的门缝。你这种靠吸活人阳气续命的货色，早该被拖进河底喂王八。”
话音未落，猫突然跃起，竟凌空悬浮，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。它爪子一挥，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荡开，井口的黑水瞬间凝固，像被冻住一般。
“走！”吴岩一把拉住苏挽云手腕，“趁现在！”
赵无眠拔腿就跑，结果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，嘴里还喊：“等等我！我还没拜码头呢！”
三人刚退到院中，身后传来“轰”的一声巨响。回头一看，井口喷出三丈高的黑水，夹杂着碎石断木，而那只三花猫稳稳立于水柱顶端，毛发飞扬，宛如神祇。
“吴岩。”猫忽然开口，声音却不再苍老，反而清脆如少女，“你若想救她，明晚子时，带她去断桥。别迟到，我可不接加钟。”
话音落下，猫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流光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井口恢复平静，只剩一汪死水。
四下寂静。
赵无眠趴在地上，喃喃道：“我……我是不是幻觉了？刚才那只猫……是不是对我抛了个媚眼？”
吴岩没理他，低头看向苏挽云。她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清明，正望着井口出神。
“怕吗？”他问。
苏挽云摇头，勉强一笑：“怕是怕，但……刚才那只猫，我觉得它不会害我们。”
“它当然不会。”吴岩收起铜铃，风衣下摆沾了泥水，也不在意，“它是‘魅影’的一种变体，古老契约的见证者。我爷爷说过，只有真正被认可的人，才能见到它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被认可了？”苏挽云轻声问。
吴岩沉默片刻，忽然勾了勾嘴角：“可能吧。不过它说‘别迟到’，说明我还是个菜鸟。”
赵无眠终于爬起来，拍拍屁股：“那啥……断桥那边，我熟。我二舅妈的表姐夫的干儿子就在那儿摆摊卖卤煮，要不我先去打个招呼？顺便看看有没有停车位？”
吴岩翻了个白眼：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？”
“有出息能当饭吃？”赵无眠理直气壮，“再说了，我这不是为了团队后勤建设嘛！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了，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。
吴岩看着她笑，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也松了一瞬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
井婆未死，只是被暂时压制。而那只神秘的三花猫，显然另有目的。
更让他心悸的是——
更让他心悸的是——苏挽云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红痕，正缓缓褪去。
方才被猫嗅过的地方，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光点游走，像尘埃归位，又像封印重凝。吴岩看得真切，心头却沉了半分。这不像是驱邪，倒像是……某种印记的转移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？”他低声问。
苏挽云眨了眨眼，抬手看了看：“有点麻，但……舒服多了。好像一直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不见了。”
赵无眠凑过来，探头探脑：“真的？那你现在能看见鬼了吗？比如我头顶有没有青烟冒出来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