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默默退出老宅，铁门在身后吱呀关上，仿佛一声叹息。
夜风重新吹起，卷走最后一丝阴冷。
街灯昏黄，城市的声音渐渐回归——远处的车鸣、狗吠、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“叮咚”声。现实像一层薄纱，重新覆在他们身上。
赵无眠点了根烟，手还在抖：“所以接下来咋办？挖匣子？还是先给苏姐做个心脏彩超，看看有没有开花？”
苏挽云勉强笑了笑：“我感觉……它现在很安静，像睡着了。”
小满抬头望天，月亮被云遮住，只余一圈朦胧光晕：“它在等。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或者……一个合适的理由。”
吴岩看着老宅二楼那扇始终紧闭的窗户，轻声道：“明天白天再来。带上铁锹。”
没人反对。
他们各自散去，约定明日午后在此汇合。
吴岩送苏挽云回家，一路无言。到了楼下，她忽然停下：“吴岩，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我真的只是她的一部分，你会……让我回去吗？”
他看着她，夜风吹起她的发丝，和梦中那个旗袍女人的长发重叠了一瞬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，“命是你自己活下来的，花借了你，也得还你利息。真要算账，也该它赔你二十年阳寿。”
她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吴岩转身要走，却又听见她轻声说：“谢谢你……替我恨那个推我下去的人。”
他脚步一顿，没回头，只点了点头。
夜更深了。
而此刻，在城市另一端的一间老式公寓里，一盏煤油灯无声亮起。
清晨的老宅，阳光斜斜地切过断墙，落在瓦砾堆上，像撒了一把碎玻璃。
吴岩蹲在井口，手指抠着青砖缝隙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昨晚明明这里还有符纸的灰烬，怎么……”他喃喃。
赵无眠叼着根没点燃的烟，蹲在他旁边，眯眼瞅着井口：“我说吴哥，你该不会是记岔了吧？咱昨儿可没在这儿留东西啊。”
“留了。”吴岩头也不抬，“三道‘镇阴符’，贴在井沿内侧，灰还在，但符心的朱砂被人挖走了。”
“谁干的？”赵无眠一激灵，烟掉地上，“这大清早的，莫非是那井婆半夜出来遛弯儿顺手拿的？当纪念品？”
“不像。”小满从墙头翻下来，手里拎着半截烧焦的红绳，“井婆要是真能出来，咱们昨晚就成井底腌菜了。这手法……倒像是‘借阴手’。”
“借阴手？”苏挽云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，脚边趴着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三花猫，正呼噜呼噜蹭她裤脚。
“就是活人借鬼力做事。”小满咧嘴一笑，“懂行的，拿点骨灰掺糯米，念几句歪经，就能让小鬼替他跑腿。这年头，连送外卖都有人用阴兵代跑，偷个符算啥。”
赵无眠啧啧两声：“现在的妖魔鬼怪，内卷得比我还狠。”
吴岩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：“符被取走，说明有人知道咱们发现了什么。而且……”他忽然眯眼看向院角那棵老槐树，“它也在看。”
众人顺着他视线望去，树皮斑驳，影影绰绰，竟浮出一张模糊的脸，像被人用炭笔潦草勾勒，又迅速淡去。
“地缚灵？”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老宅的守树人。”吴岩轻声道，“几十年前上吊死的长工，魂魄卡在树里出不来。昨晚没察觉，是因为它被压制了。”
“谁压的？”赵无眠声音发虚。
“我。”小满耸耸肩，“昨晚太吵，我顺手给它戴了‘静魂箍’。现在箍松了，它醒了。”
那槐树微微晃了晃，一片枯叶飘落，正好打在赵无眠脑门上。他“嗷”一嗓子跳起来：“它……它打我！”
“它说你头顶聚阴气，最近要破财。”小满翻译得一本正经。
“放屁！我昨儿才收了五百块钱看风水！”赵无眠摸着脑袋，“顶多破财五十，还得看我心情！”
吴岩没理他俩斗嘴，径直走向祖父当年的书房。门框歪斜，书架倒塌，但墙角有个地窖入口，被半块石板盖着。
“就这儿。”他掀开石板，一股陈年墨香混着霉味涌出。
赵无眠探头：“你爷藏私房钱了？”
“藏的是麻烦。”吴岩点燃手电，率先下梯。
地窖不大，四壁砌着砖，正中摆着一张老旧书桌，桌上一盏煤油灯竟还亮着，火苗幽蓝，纹丝不动。
“这灯……”苏挽云刚要靠近，被吴岩一把拉住。
“别动。”他盯着灯芯，“是‘引魂灯’，点燃就不能灭，灭了，连着的魂就回不了头。”
“谁的魂？”她问。
“我爷的。”吴岩声音低沉，“他当年没死，是把自己的一缕残魂封在这灯里，等我来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无眠张着嘴，半晌憋出一句：“所以……你爷是……活体存档？”
小满翻白眼：“是‘寄魂术’，老把戏了。代价是本体早死二十年。你爷够狠。”
吴岩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幽蓝火苗，仿佛在看一张熟悉的脸。
突然，灯焰猛地一跳，墙上投出一个佝偻身影，拄着拐杖，穿着对襟褂子——正是吴岩祖父的模样。
“岩崽……”声音沙哑，像从地底传来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吴岩喉头一紧：“爷爷。”
“井婆的事，你查到了多少？”
“苏挽云是命魂容器，井婆在等她长大，取回完整魂魄。”
“对了一半。”老影子咳嗽两声，“井婆不是要取回，是要‘嫁接’。她本是百年前被献祭的童女，魂魄被割，一半入井成煞，一半……在你娘身上。”
“我妈？！”吴岩瞳孔骤缩。
“你娘跳井救你那年，被井婆拉下水，魂魄被换。她活下来，但已经不是她了。而苏挽云……是井婆选的新容器，因为她的命格，和当年那个童女一模一样。”
苏挽云踉跄后退，脸色发白。
赵无眠赶紧扶住她：“别怕，有我们在。再说了，长得像也不代表就得被借尸还魂啊，我还认识七个长得像刘德华的呢，也没人说他们是卧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