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腐朽味浓得呛人，墙皮大片剥落，露出里面发黑的砖。客厅中央摆着一口老式水井，井口用木板盖着，板上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秤砣。
“这井……通‘夹层’。”小满蹲下，指尖轻触井盖，“她从那里爬上来，又爬回去。但她不想回去。”
吴岩忽然按住太阳穴，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。他眼前闪过零碎画面：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坐在井边，长发垂入井中，像在洗头。水里有东西在动，像蛇，又像手。女人回头，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嘴，笑着说：“你终于来了，容器。”
“吴岩！”苏挽云扶住他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甩了甩头，冷汗已浸透后背。记忆封印在松动，那些他本不该记得的画面，正一点点渗出来。
赵无眠趁机凑到苏挽云身边：“苏姐，你说这井婆为啥非盯上你？你俩该不会……前世是闺蜜吧？一起烫头、逛街、抢同一个男人？”
“滚。”吴岩一肘子把他顶开。
小满突然站起身，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纸，迅速画起符来。
“你会画符？”赵无眠瞪大眼，“你不是只会养花吗？”
“守花人也会驱邪。”小满头也不抬，“只是这符……不太听话。”
她笔下一歪，符纸忽然自燃，化作一只纸鹤，扑棱棱飞向井口，却在半空被无形之力撕碎。
“符力被压制了。”吴岩沉声道，“这屋里，有比我们强得多的东西在。”
话音未落，井盖下的铁秤砣“当”地一响，自己移开了半寸。
一股阴冷的水汽缓缓溢出。
“她来了。”老陈头的声音从角落传来，却已变得扭曲，“快跑……来不及了……”
苏挽云突然捂住胸口，呼吸急促：“好冷……我……我好像记得什么……我掉下去过……井底有花……黑色的……开在我心里……”
吴岩一把抓住她的手：“别想！那是她的记忆，不是你的！”
“可它……在开花。”苏挽云抬起头，眼中竟闪过一丝诡异的墨色，“它说……我本就是它的一部分。”
赵无眠吓得一屁股坐地上：“完了完了，女主黑化剧本启动！吴哥，咱还能抢救吗？”
就在这时，井盖“砰”地掀飞！
一只苍白的手从井中伸出，指甲漆黑，缓缓撑住井沿。
吴岩猛地将苏挽云拉到身后，抽出腰间银针，厉喝：“我才是守花人！要债找我！”
那只手停在半空，指尖滴着幽黑的水，在地板上蜿蜒成一道细线，竟朝着吴岩的方向缓缓爬行。
但那手并未继续往上攀爬。
它只是静静地撑在那里，像一只搁浅的枯枝，等待潮水退去，又像在试探。
空气凝滞了。油灯的绿焰忽明忽暗，老陈头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只有那盏灯还立在门边，孤零零地照着墙角一片斑驳的霉斑，形状竟隐约像一张哭泣的脸。
“它……在听。”小满低声说，手中的黄纸已被冷汗浸湿，符墨晕开，像泪痕。
吴岩没有动，银针在指间缓缓旋转，针尾系着的一缕红绳微微颤动——那是爷爷留下的“引魂线”，此刻却毫无反应，仿佛连魂都惧怕这井中之物。
苏挽云靠在他背上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，眼中的墨色如潮水般退去。她轻轻抓住吴岩的手腕：“我……没事了。它刚才……只是想确认我还活着。”
“确认？”赵无眠仍坐在地上，声音发抖，“确认你是它的备用身体？这比抢银行还离谱！”
“不是抢。”小满忽然抬头，目光落在那口井上，“是‘归位’。她不是要夺舍，她是在找自己遗失的部分。”
吴岩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小满将剩下的黄纸一张张铺在地上，围成一个不完整的圈：“守花人守的不是花，是‘命脉’。每一朵‘心花’都连着一个人的命魂。可如果命魂碎了，花就会散落……有人捡起一片，以为是自己的，其实……是别人的根在她心里扎了。”
她看向苏挽云，眼神平静：“你不是被附身。你是被‘种’了。二十年前，有人把你推下井，而她，把最后一片命魂，种进了你的心脏。”
苏挽云怔住。
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——不是画面，而是气味：井水的腥、泥土的腐、还有一缕极淡的栀子香。她记得自己沉下去，肺里灌满黑水，可就在意识将断的那一刻，胸口忽然一暖，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，缠住她的骨头，替她呼吸。
“所以……那朵黑花，救了我？”她喃喃。
“不。”小满摇头，“它只是……不想死。它借了你的命，活了下来。”
井中那只手，缓缓收回了。
“砰”一声闷响，井盖重新落回原位，铁秤砣也挪回原处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
只有地板上那道黑水痕迹，还在缓缓蒸发，升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雾，悄然钻入墙缝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：“它……走了？”
“不是走。”吴岩盯着井口，声音低沉，“是放弃了。至少……暂时放弃了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摸向风衣内袋——那半张符纸虽已焦黑，但此刻竟不再继续碳化，反而在边缘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金纹，像是被某种力量悄然修补。
“有人在帮我们。”他说。
小满点头：“符是假死，不是真毁。三十年前贴符的人，留了后手。”
“你爷爷？”赵无眠问。
吴岩没回答。他记得爷爷临终前的话：“若你见井不开，花不语，便去后院老槐下，挖出我埋的匣子。但记住——开匣之前，得先问它，愿不愿放人。”
他一直以为那是胡话。
现在，他开始怀疑，爷爷早就知道他会来这儿，也知道他会遇见谁。
“我们先离开。”吴岩转身，扶住还有些虚弱的苏挽云，“这宅子今晚不会再动，但明天……就不一定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