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叔眯起眼:“所以……她不是被锚定,她是……自己带回来的‘种’?”
老董点头:“她是个活‘容器’。小满是鞘,她是土。花,迟早会在她身上开。”
小满忽然挣脱吴岩的怀抱,走到供桌前,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刚剪好的纸人。
“它……在哭。”她小声说。
众人一怔。
那纸人脸上的朱砂,竟缓缓渗出两道红痕,像血泪。
“它知道自己要替谁去死。”老董叹息,“纸有灵,尤其是用百年桑皮、童子泪、寡妇发做的纸人。它通人性。”
吴岩上前一步,伸手要拿纸人。
“等等。”苏挽云突然开口。
她踉跄几步走到供桌前,盯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,声音发颤:“如果……它是替我,那它也会被‘吃掉’,对吗?像那些租客一样?”
“世间替死,哪有不偿命的?”老董淡淡道,“但能换你一时清净,够我们布阵、寻根、断脉。”
苏挽云咬紧下唇,忽然抬手,一把将纸人撕成两半。
“我不用。”
“你疯了!”赵无眠吼道,“你知道你现在多危险吗?刚才那水蛇是冲你来的!你再被拉进去一次,魂就回不来了!”
“可它也是‘活’的。”苏挽云声音很轻,却坚定,“哪怕只是一张纸……我也不让别人替我死。”
吴岩盯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白叔叹了口气,收起破扇:“行了,替身没了。现在怎么办?等那东西再杀上门?”
老董忽然弯腰,从供桌下摸出一只老旧的木盒,盒面刻着一朵花——和地上水痕画的一模一样。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小撮黑灰,和一根缠着红线的银针。
“这是……前代守花人留下的‘残念’。”他说,“她没完成使命,魂散了,但执念还在。把这灰抹在你额上,针扎进指尖,能暂时‘冒充’守花人,骗过幽隙的感知。”
“代价呢?”吴岩问。
“三天。”老董道,“三天内,你得找到真正的‘断根之法’。否则,执念反噬,你的魂会被撕成碎片,永困夹层。”
苏挽云伸手就要拿。
吴岩一把按住她的手腕。
“我来。”他说。
“你?”赵无眠瞪眼,“你又不是容器!”
“正因为我不是。”吴岩盯着老董,“幽隙认的是‘守花人’的气息,不是容器。这灰,对普通人反而更安全——它不会深究一个‘假货’的底细,只会试探。而她……”他看了苏挽云一眼,“一旦再被确认身份,就是开门的钥匙。”
没人说话。
风从破窗灌入,吹得纸钱翻飞,像一群逃命的蝶。
良久,苏挽云低声说:“……答应我,三天内,一定要找到办法。”
吴岩没应,只接过木盒,将黑灰抹上眉心,捏起银针,毫不犹豫扎进指尖。
血滴落,混入灰中,忽然腾起一缕青烟,缭绕成一朵虚幻的花影,转瞬即逝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已多了一丝幽深。
“走。”他声音低哑了几分,“回那屋子。它在等‘人’回去。”
四人重新踏上归途,夜更深了。
而巷子对面,那栋废弃老楼的黑洞窗口,穿旗袍的女人依旧站着,长发垂落,脚踝处缠着铁链,嘴角缓缓裂开,无声地笑了。
夜风卷着纸灰的焦味,吹过老宅斑驳的铁门。
“我说吴哥,”赵无眠缩着脖子,手电筒在台阶上乱晃,“你这‘借命’操作是不是太狠了点?眉心画符、滴血结契,还整得跟拍偶像剧似的——‘我替你三天’,下一秒不会突然来个BGM,你开始深情独白吧?”
吴岩一脚踹在他小腿上:“再废话,就把你塞进纸人当填充物。”
“哎哟!”赵无眠跳开两步,揉着腿,“我这可是关心你!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朵花影是啥?那是‘守花人’的命印!你拿自己当替身,等于往阎王爷的黑名单上贴金箔,人家一看:‘哟,这单加急,优先处理!’”
小满蹲在门口石狮子旁,指尖轻轻抚过石缝里钻出的一株枯草,忽然抬头:“草死了,但根还在动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它记得水。”
苏挽云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往吴岩身边靠了靠:“这地方……比之前更冷了。”
吴岩没说话,只是抬手摸了摸风衣内袋——那里藏着半张泛黄的符纸,是他爷爷临终前塞给他的,说是“压得住一口阴气”。可刚才进门前,他摸了摸,符纸边缘已经发黑卷曲,像是被无形的火燎过。
“符……失效了?”他心头一沉。
“当然失效了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。
四人猛地回头,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,门缝里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,手里拎着一盏油灯,灯焰绿幽幽的。
“三十年前我贴的符,能撑到现在,算它有良心。”老头咧嘴一笑,牙黑得像炭,“我是这宅子的看门人,姓陈,人都叫我老陈头。”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小满突然说。
赵无眠差点把手电筒扔了:“我靠!小满你别吓人啊!”
老陈头不恼,反而点点头:“小姑娘眼力不错。我确实死了,二十年前上吊死的。可魂没走,因为……”他指了指头顶,“它不让我走。”
吴岩眯起眼。他能看见——老陈头的魂体被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黑线缠着,从天花板垂下,像蛛丝,又像发丝,密密麻麻,把他钉在原地。
“井婆的‘发丝咒’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用死人的执念当锚点,困住活人的魂。”
“哟,懂行啊。”老陈头啧了一声,“不过现在这宅子,早就不分死活了。你们进来吧,她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“谁?”苏挽云问。
“还能是谁?”老陈头转身往里走,油灯的光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,“那个总在井边梳头的女人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