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忽然“哎”了一声:“等等,这房间……我好像来过。”
她皱眉,像是在努力回忆:“小时候……我发烧,梦见自己在一间漏水的屋子里,有个女孩坐在角落,手里捧着一朵发光的花……她说‘别怕,我在替你守着’。”
小满猛地抬头,眼神亮了一下。
“是你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小时候来过。你是第一个……没被它吃掉的人。”
苏挽云愣住:“我?可我从没来过这儿……”
“魂来过。”白叔道,“你体质特殊,阴气亲和,小时候阳气弱,魂魄容易离体。这房子,曾是‘锚点’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:“所以……这地方不光是被井污染,它本来就是个灵异打卡点?”
吴岩没说话,走到窗边,猛地推开。窗外是条窄巷,堆着破纸箱和旧花盆。但他目光一凝——巷子对面,一栋废弃的老楼半塌,砖墙爬满藤蔓,而在三楼一个黑洞洞的窗口,似乎有个人影,正静静看着这边。
“有人。”他说。
赵无眠凑过来:“哪儿?我咋看不见?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苏挽云突然说,“……是个穿旗袍的女人,头发很长,但……她没有脚。”
小满缩在门后,小声嘀咕:“那是‘井婆’……老太太的魂还没散,她在找我。”
吴岩冷笑:“找你?她是想把你也变成井里的‘肥料’。”
他转身,从风衣夹层抽出一把短刃,刀身刻满细密符文,刀柄缠着褪色红绳。这是他祖传的“引魂刀”,专破阴邪执念。
“你干嘛?”赵无眠紧张,“别冲动啊,咱们得先布阵!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吴岩盯着地上那滩黑水,“它在画花,说明‘钥匙’快成型了。小满是‘鞘’,那花就是‘钥’。一旦钥入鞘,幽隙就会彻底睁开眼。”
苏挽云咬唇:“那……我能做什么?”
“待着。”吴岩看了她一眼,“你太容易被盯上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她还想说什么,突然身子一晃,扶住门框。
“怎么了?”赵无眠扶住她。
“我……头好晕……”苏挽云喃喃,“那朵花……在叫我……”
她眼前闪过画面:自己站在井边,手里捧着那朵扭曲的花,脚下是无尽黑暗。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:“来啊,守着它……你守得住的……”
“醒醒!”吴岩一把抓住她肩膀,用力一晃。
苏挽云猛地回神,冷汗直流。
“它在拉你。”吴岩沉声,“你的魂,和这地方有牵连。”
赵无眠急了:“那咋办?总不能让她在这儿发疯吧!”
白叔忽然扇子一合:“有办法。找个‘替身’。”
“替身?”三人齐问。
“拿个娃娃,注入点生魂气息,摆在屋里,骗它一时。”白叔眯眼,“我认识个扎纸匠,就在巷子口,卖冥币那种,手艺不错。”
“你早不说!”赵无眠抓狂。
“我刚想起来。”白叔淡定,“人老了,记性不好。”
吴岩抱起小满:“走,去拿纸人。赵无眠,你扶着苏挽云,跟紧。”
四人刚要出门,身后房间突然“哗啦”一声——那滩黑水猛地窜起,化作一条水蛇,直扑苏挽云面门!
吴岩反手掷出引魂刀,刀身在空中划出红光,将水蛇斩断。黑水落地,发出腐蚀般的“滋滋”声。
“它急了。”白叔冷笑,“看来……咱们猜对了。”
赵无眠脸色发白:“兄弟,下次能不能……提前预警?”
巷子口的扎纸铺子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,像是风里残喘的一粒火星。门楣上挂着几串纸钱,被夜风一吹,沙沙作响,如同低语。
吴岩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,门铃“叮当”一声碎在地上。
“老董!”他沉声喊。
柜台后没人应答,只有一排排纸人、纸马、纸屋整齐码放,每张脸上都用朱砂点了红点,像未完成的眼睛。空气里弥漫着浆糊和香灰的味道,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味。
“人呢?”赵无眠扶着苏挽云靠在门边,后者脸色苍白,手指紧紧掐着掌心,似乎在抵抗某种无形的拉扯。
小满缩在吴岩怀里,忽然抬头:“他在后面。”
她说得很轻,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。
吴岩没说话,径直穿过柜台,推开那扇写着“内室勿进”的布帘。布帘后是个小院,杂草丛生,中央摆着一张供桌,桌上供着一尊无面纸人,身披红衣,前头点着三根白烛。
烛火不动。
老董就坐在供桌旁,背对着他们,穿着一件褪色的靛蓝布衫,头戴瓜皮帽,手里捏着一把剪刀,正慢条斯理地剪着一张黄纸。
“来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枯木。
“你要的替身,我已经备好了。”他没回头,剪刀一落,一张人脸缓缓成形——眉、眼、鼻、唇,竟与苏挽云有七分相似。
吴岩眼神一凝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?”
老董终于停下剪刀,轻轻将纸人放在供桌上,抬手吹灭了蜡烛。
黑暗中,那纸人仿佛眨了一下眼。
“不是我要等你们。”他缓缓起身,转过身来——脸上涂着一层白粉,嘴唇鲜红,竟和供桌上的无面纸人画着一样的妆容。
“是它让我等的。”
“它?”
“幽隙。”老董声音低下去,“它醒了七年了。你们封的,从来不是源头。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老董没理他,只盯着苏挽云,眼神复杂,像是怜悯,又像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的祭品。
“你小时候来过这院子。”他说,“五岁那年,你走丢了三天。你妈哭瞎了眼,最后是在这扎纸铺的井口边找到你——你坐在那儿,手里抱着一束纸花,嘴里哼着没人听过的歌。”
苏挽云浑身一颤:“我……我不记得……”
“你不记得,但你的魂记得。”老董缓缓道,“那三天,你掉进了‘夹层’。那是幽隙的胃,也是它的摇篮。你在里头活了下来,还带出了一缕‘根须’——就是你现在体内那股阴气的源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