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!”赵无眠讪笑着凑过来,低头往井里瞅,“嘿,还真安静了?苏小姐这镜子一放下去,跟点了外卖准时送达似的,服务态度杠杠的。”
苏挽云没理他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她盯着井口,轻声问:“它……真的被封住了?”
“封是封住了。”吴岩蹲下身,从风衣口袋掏出一枚铜钱,往井里一抛。
铜钱落水,没有声音。
一秒,两秒……
“卧槽,不会沉底都封了吧?”赵无眠瞪眼。
突然,“叮”一声脆响,铜钱竟从井口弹了回来,稳稳落进吴岩掌心。铜钱正面朝上,刻着“顺治通宝”四个字,边缘微微发黑。
“嗯。”吴岩收起铜钱,语气平淡,“门关了,但锁眼还在。”
“啥意思?”赵无眠挠头。
“意思是——”吴岩瞥了他一眼,“下次有人想开门,只要拿对钥匙,轻轻一拧就行。”
赵无眠脸一绿:“那还不赶紧把这破井填了?挖个坑埋了,再盖个菜市场,天天人来人往,阳气冲天!”
“你以为城西这片地皮没人想开发?”吴岩冷笑,“二十年前就有地产商想动工,第二天项目负责人跳楼,遗书上写‘井在叫我’。”
苏挽云听得脊背发凉:“所以……老太太是被井里的东西控制了?”
“不全是。”吴岩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,“她是自愿的。她儿子二十年前掉进去,没死,但也没出来。她以为完成仪式,能把儿子‘请’回来。”
“可那根本不是她儿子。”苏挽云明白了,“是井里的东西,借着她的执念,想出来。”
吴岩点头:“执念是钥匙的另一面。你有钥匙,它有门,缺一不可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,突然一拍大腿:“哎!那咱现在是不是该溜了?万一家伙回头反应过来,把钥匙要回去咋办?”
话音未落,井口“咕嘟”冒了个泡。
三人瞬间僵住。
下一秒,一只湿漉漉的小手从井口探了出来,扒在青石边缘。
“啊——!”赵无眠惨叫一声,蹦出三米远,差点把符纸糊自己脸上。
可那只手……只有巴掌大,五指纤细,指甲泛着淡淡的粉。
紧接着,一个脑袋冒了出来。
是个小女孩,七八岁模样,穿着老式红布鞋,两条小辫子湿哒哒贴在脸上。她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豁牙:“哥哥姐姐,你们唱童谣给我听,我给你们糖吃。”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“……糖?”赵无眠愣住,“这年头邪祟还搞糖衣炮弹?”
吴岩眯眼,阴气探测如蛛网铺开——这孩子身上阴气极淡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干净的生气?
“你从井里出来的?”苏挽云蹲下身,声音柔和。
“嗯!”小女孩点头,“我在下面住了好久,刚才门开了条缝,我就爬出来了!谢谢你们放我出来!”
“放你出来?”吴岩冷笑,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我叫小满,”小女孩晃着腿,“我娘说,我是井底花,开了就不能回家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颤。井底开花……不回家……
这不正是童谣里唱的?
吴岩突然伸手,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,轻轻按在小女孩额头上。
符纸没烧,也没亮。
“活的。”他收回手,语气复杂。
“啥?!”赵无眠惊了,“井里爬出来个活小孩?她咋活下来的?二十年前?!”
“我不知道二十年前。”小满歪头,“我就记得,有人把我放下去,说我要守着花,花不开,我不能走。”
“有人?”吴岩追问,“谁?”
“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奶奶。”小满说,“她每天给我送饭,后来……后来她就不来了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
老太太的儿子没出来,却把另一个孩子扔了进去?
“你不怕吗?”苏挽云轻声问,“一个人在井底。”
“怕啊。”小满低头,小声说,“可后来来了个哥哥,陪我说话,还教我唱歌。”
“哥哥?”吴岩眼神一凛。
“嗯,他看不见,但听得见我说话。”小满抬头,天真地笑,“他说,等月亮婆婆来接我,我就能回家了。”
吴岩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他能“看见”亡魂,但从未想过,有些亡魂,也能“看见”活人。
这口井,封的不只是邪物。
还有被遗忘的守门人。
“走吧。”吴岩站起身,脱下风衣,披在小满身上,“先离开这儿。”
“去哪?”赵无眠问。
“灵犀斋。”吴岩看了苏挽云一眼,“你店里那盏老油灯,该续油了。”
苏挽云一怔,随即明白——那油灯是她家传的“引魂灯”,平时点着能护店驱邪,关键时刻,能召来灵界“老熟人”。
赵无眠嘿嘿一笑:“哎哟,吴哥这是要请外援?终于肯低头了?”
夜风重新吹动,卷起巷口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贴着墙根跑远了。
灵犀斋的门铃在凌晨一点十七分轻响了一声,像是被谁用指尖碰了一下。
苏挽云拧亮柜台下的暖黄壁灯,光晕慢慢洇开,照出满屋陈设:紫檀木架上摆着褪色的桃木剑、锈迹斑斑的青铜铃,墙角一尊半人高的石狐雕像眼窝深陷,仿佛也在盯着刚进门的小满。
小满蜷在藤椅里,吴岩的风衣盖到她下巴,一双湿红布鞋悬在半空,轻轻晃着。她不害怕,反而好奇地打量四周,伸手想去碰旁边一串风干的铃兰花。
“别碰。”吴岩低声说,顺手将一枚铜铃倒扣在案上,“那花招魂的,活人碰了,夜里容易梦游。”
小满缩回手,吐了吐舌头:“哥哥好凶。”
赵无眠正蹲在门口脱鞋,闻言抬头:“凶?你还没见他把鬼塞进酒坛子腌了三天呢!那鬼出来后见他绕着走,逢年过节还给他寄冥币贺卡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面无表情地从柜子里取出一盏青铜油灯,灯身刻着缠枝莲纹,灯芯微弱如萤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