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盯着那口井,忽然笑了下,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玩味:“跑?我吴家替横死者引渡几十年,还从没在任务中途开溜过。”
他站起身,断魂刃横在胸前:“既然仪式要完成……那就让它完成。但规矩,得由我来定。”
赵无眠欲哭无泪:“你可别冲动啊吴哥!我还没娶媳妇儿呢!”
老太太的脚步拖沓而僵硬,每一步落下,院中的荒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、发黑,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瞬间烧尽。那把铜钥匙在她手中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“叮当”声,却像敲在三人的心尖上。
吴岩没有动,断魂刃横在身前,刃尖微微上扬,幽蓝的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。他盯着那佝偻的身影,声音低沉:“你不是守井人,你只是‘井’的回声。”
老太太猛地停步,嘴角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水底说话:“吴……家……的……刀……也该……锈了……”
“锈不朽,看的是执念。”吴岩缓缓道,“我爷爷没砍断的线,我来斩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抬手,断魂刃一划,一道幽光撕裂空气,直奔老太太面门。她却只是抬起铜钥匙,轻轻一挡。
“铛——”
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。
那锈迹斑斑的钥匙,竟硬生生接下了断魂刃的一击。
赵无眠瞪大眼睛:“我靠……这钥匙是陨铁做的吧?”
苏挽云却注意到,铜镜在她怀中微微发烫,镜面雾气不再翻涌,反而凝成了一幅静止的画面——井口敞开,月光垂直落下,照进深不见底的井中,井壁上密密麻麻,全是人影,层层叠叠,像是被压在井底的魂魄,正缓缓抬头。
“吴岩……”她轻声唤道,“镜子在告诉我什么。”
吴岩侧目,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铜镜,瞳孔微缩:“它在……映‘真’。”
就在这时,老太太突然僵住,身体剧烈抽搐,双眼翻白,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:“……子时三刻……镜落井心……魂归门开……不可逆……不可逆……”
她的声音忽而苍老,忽而尖利,像是两个人在争夺一具身体。
吴岩眼神一凛:“她在挣扎!守井人的意识还没完全消失!”
“那我们……能救她吗?”苏挽云下意识往前一步。
“别过去!”赵无眠一把拉住她,“你忘了刚才那旗袍女的残念了?这老太太现在就是个活体怨器,碰一下都得被拖进井里!”
吴岩却缓缓收刀,低声道:“不,她不是怨器,她是‘锁’。这口井能封几十年,靠的不是符咒,是活人镇守。”
他抬头看向天空,月亮正缓缓移至中天。
“子时快到了。我们不能逃,也不能硬闯。得等。”
“等?等她彻底被吞了,还是等井自己开门?”赵无眠急得直跺脚。
“等一个‘间隙’。”吴岩盯着老太太颤抖的身体,“当守井人的意识和井中之物争夺控制权时,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混乱——那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他转向苏挽云:“到时候,你把铜镜放进井里,但不是‘扔’,是‘放’。仪式必须完成,但我们可以决定怎么完成。”
苏挽云咬了咬唇:“如果……放进去,我妈的线索就断了呢?”
“不会。”吴岩看着她,目光坚定,“这镜子是钥匙,但钥匙不止开一扇门。你母亲留下它,是让你来‘解’,而不是‘毁’。”
三人陷入沉默,唯有井底的歌声依旧飘渺,时断时续,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老太太跪在了地上,双手死死抱住头,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:“……快……走……孩子……它要出来了……它一直……在等……有血缘的人……”
苏挽云心头一震:“它……等我?”
吴岩神色凝重:“你母亲当年,是不是也来过这里?”
苏挽云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她从没提过。”
“但她把镜子留给你,说明她预见过这一天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也许……她也是守井人之一。”
夜风忽然停了。
万籁俱寂。
连野猫都悄无声息地退走。
月亮正正悬在井口上方,银光如柱,垂直落下。
“子时,到了。”吴岩轻声说。
老太太的身体猛地一挺,双臂张开,白眼翻动,口中发出非人的低吼。那铜钥匙缓缓升起,指向苏挽云。
就在这瞬间,吴岩暴起,断魂刃脱手飞出,直刺老太太肩头——不是杀,是封。刀刃钉入她肩胛,幽光瞬间缠绕其身,将她定在原地。
“就是现在!”吴岩低吼,“苏挽云,放镜!”
苏挽云深吸一口气,抱着铜镜一步步走向井口。她能感觉到镜面在发烫,仿佛有心跳从里面传来。
她跪在井边,双手托着铜镜,缓缓下放。
镜面触到井口的刹那,整口井忽然“嗡”地一震,像是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。
黑气翻涌,井壁上的人影开始移动,无数双眼睛望向她。
铜镜缓缓下沉,没入井中。
没有爆炸,没有异象。
只有那一声飘渺的歌声,忽然变了调——
从双语鬼戏,变成了……一句轻柔的童谣。
井边的风忽然停了。
那句童谣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贴着耳根在哼:“月亮婆婆,照我家,井里开花不回家……”
吴岩眯起眼,盯着井口。黑气如退潮般缩回井中,井壁上那些扭曲的人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口吞掉,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井水恢复了平静,甚至能映出半片月亮。
“完事了?”赵无眠从墙后探出半个脑袋,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“镇邪符”,边角已经烧焦了一块——那是他刚才情急之下点燃想“壮胆”的。
“你那符是打印店三块钱一打的吧?”吴岩头也不回,声音冷得像井水,“再烧,小心把消防队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