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着。”吴岩突然拦住她,“老太太,这镜子,您从哪儿得的?”
老太太抬头看他,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:“你腰里那把刀,是你爹传的吧?你爷爷死前,也是这么问我的。”
吴岩瞳孔一缩。
他父亲从未提过,爷爷来过这里。
更没人知道,断魂刃是吴家三代单传,外人根本无从知晓。
“您……是谁?”
老太太不答,只将铜镜塞进苏挽云手里,低声道:“记住,镜不开,魂不散。若想活命,今晚子时,回这山上来——把镜子,放进你家老宅的‘镜井’里。”
“镜井?那是什么?”苏挽云追问。
老太太却已转身,一步步走回院子,边走边哼起一段小调,正是刚才那出荒腔走板的京剧:“镜子镜中花,水中月,一场梦啊一场空……”
篱笆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三人站在原地,面面相觑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我怎么觉得……咱们不是来查真相的,是来走剧情的?”
吴岩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良久,才低声说:“走吧。先去老宅。”
夜风卷着枯叶,在空荡荡的巷口打着旋儿。
吴岩三人摸黑下了山,按老太太指的方向,一路寻到城西的老宅区。这里早被划进拆迁范围,电线垂落,墙皮剥得像瘌痢头,几只野猫蹲在断墙上,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。
“你说这老太太,该不会是拆迁办派来吓唬人的吧?”赵无眠缩着脖子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声音压得低,“专门编个‘镜井’的鬼故事,把咱们骗来,好签拆迁协议?”
吴岩头也不回:“你要是现在想跑,我给你打车。”
“嘿,瞧你说的,我赵无眠啥时候当过逃兵?”赵无眠挺胸,随即又缩肩,“就是……这地方,阴气重得跟泡了三天水的霉豆腐似的,我这小身板儿扛不住啊。”
苏挽云抱着那面刚拿到的完整铜镜,镜面蒙着一层薄雾,她时不时瞄一眼,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……笑了一下。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她默默在心里念叨。
老宅门牌早已脱落,但吴岩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门楣上刻着半截残破的“吴”字,被藤蔓缠得只剩个影子。他推门,铁锁“咔”地自己掉了。
“呵,连锁都懂事儿。”赵无眠干笑两声。
院内荒草过膝,一口被石板盖住的井静静卧在院子中央,井沿刻着细密的纹路,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。吴岩蹲下,指尖抚过石板边缘,触感冰凉,指腹却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,像是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“这就是‘镜井’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你确定?”苏挽云问,“这不就是口废弃的老井吗?”
“它在‘吃’阴气。”吴岩抬头,“你站远点。”
话音未落,井口突然“呼”地吹出一股冷风,带着腐土和铁锈的味道。赵无眠“嗷”一嗓子跳开三步,手里的符纸“啪”地糊在自己脸上。
“我靠!诈尸啊!”
苏挽云也后退半步,怀里的铜镜“嗡”地轻颤,镜面雾气翻涌,竟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——是个穿旗袍的女人,长发披散,正低头往井里看。
“妈……?”苏挽云呼吸一滞。
吴岩一把将她拉开:“不是你妈!是附在镜上的残念!”
那影子猛地抬头,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来,旗袍女人的嘴缓缓张开,发出无声的尖叫。铜镜剧烈震动,苏挽云差点脱手。
“赵无眠!镇魂符!”吴岩低喝。
“在、在念咒!”赵无眠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,结果掏出一包辣条,“哎哟我操,拿错了!”
“你他妈随身带辣条当法器?”
“应急补血的!辣条+可乐=民间驱邪套餐!”赵无眠终于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,抖得跟筛子似的,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——贴!”
他一个箭步冲上,把符纸拍在铜镜背面。
“啪!”
符纸瞬间焦黑,化作灰烬飘散。镜中影子扭曲几下,消失不见。铜镜恢复平静,只余下淡淡的月牙光晕在苏挽云眉心闪烁。
三人瘫坐在地,喘着粗气。
“这镜子……到底啥来头?”赵无眠抹了把汗,“我刚才那符可是祖传的,能镇百年怨灵,结果连三秒都没撑住。”
吴岩盯着井口,眼神凝重:“这不是普通的镇压。这口井,是‘容器’。而镜子,是‘钥匙’。”
“钥匙?开什么?”苏挽云问。
“开‘门’。”吴岩缓缓道,“或者……放‘东西’出来。”
赵无眠一听,立马跳起来:“那咱还等啥?赶紧把镜子扔井里,然后跑路!拆迁办我都认了!”
“不行。”苏挽云摇头,“老太太说‘子时完成仪式’,现在才十一点四十,差二十分钟。而且……”她低头看着铜镜,“我总觉得,我妈把这镜子留给我,不是为了让我把它扔进井里就完事的。”
吴岩沉默片刻,忽然从风衣内袋掏出那半块断魂刃。刀身漆黑,刃口却泛着幽蓝的光,像是有血在流动。
“它在共鸣。”他说。
就在这时,井口再次传来动静。
不是风,而是……歌声。
依旧是那出双语鬼戏,咿咿呀呀地从井底飘上来:“镜子镜中花,水中月……生死契阔,与子成说……”
三人浑身一僵。
井盖缓缓移开一条缝,一股浓重的黑气从中渗出,凝聚成一个佝偻的身影——正是白天那个老太太。可她此刻双眼全白,嘴角咧到耳根,手里还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。
“时间……到了。”她用非人的声调说道,一步步朝他们走来。
赵无眠腿软得快跪了:“这老太太……被附身了?”
“不止。”吴岩眯眼,“她是‘守井人’,但已经被‘井’同化了。”
苏挽云握紧铜镜:“那……我们现在怎么办?是等子时,还是先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