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,无声嘶吼,随即消散。
洞内恢复死寂。
只有赵无眠瘫坐在地,裤子湿了一片。
“……”吴岩面无表情,“你尿裤子了。”
“这能怪我吗?!”赵无眠捂着胸口,“那鬼脸长得跟我二舅一模一样!吓死我了!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。
吴岩看着她难得的笑容,冷硬的心也松了松。他起身,将断魂刃收回,低声道:“天快亮了。下山,去你老宅。”
苏挽云点头,收起铜镜残片。
赵无眠还在擦裤子:“等等,我有个问题——咱仨里,你是灵异磁铁,他是阴间公务员,我是……吉祥物?为啥每次倒霉的都是我?”
吴岩拍了拍他肩,难得露出一丝笑意:“因为你话多。”
“我……”赵无眠张了张嘴,忽然愣住,“等等,你们听没听见……唱戏?”
洞外,远处山脚下,隐约传来一段荒腔走板的京剧唱段:“……镜子镜中花,水中月,一场梦啊一场空……”
三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寒意。
那戏声飘忽,像是从山脚下的村子里传来,又像是自四面山风里挤出来的。断断续续,调子歪得离谱,还夹着几句英文混搭:“To be or not to be, that is the question…镜子, 镜子 on the 墙~”
赵无眠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:“这谁啊?半夜唱双语京剧?还唱得跟电子合成音似的……”
吴岩眉头紧锁,指尖在断魂刃鞘上轻轻一叩,刃未出,却已感知到一丝异样——那声音里,没有“生人气”。
“不是活人在唱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‘回音鬼戏’。”
“啥玩意儿?”赵无眠缩了缩脖子。
“旧时戏班若有人含冤而死,怨念不散,会在特定时辰、特定地点,把死前最后一出戏,一遍遍重演。声音会顺着风、水、甚至电线传播,听到的人若心神不稳,会被拖进‘戏’里,成了配角,再也出不来。”
苏挽云听得入神,轻声问:“那……我们现在算不算‘特定地点’?”
吴岩没回答。他盯着洞口外漆黑的夜色,目光如刀。那戏声忽远忽近,仿佛就在耳边低语,又似隔着千山万水。更诡异的是,他注意到,苏挽云怀里的铜镜残片,竟随着唱腔的节奏,微微震颤。
“它在……共鸣。”苏挽云低头看着镜片,声音微颤。
吴岩伸手接过镜片,贴在耳畔。刹那间,他“听”到了另一种声音——不是唱戏,而是一个女人在哭,断断续续,用极轻的语调念着:“……镜未祭,刀未归,魂不散,命难回……”
他猛地睁眼,将镜片递还给苏挽云:“别再碰它了。这镜子,不只是认主,它在‘传话’。”
赵无眠听得心惊肉跳,正要说话,忽然“噗”地一声,手机黑了。
“我靠!电量百分之八十呢!”他慌忙重启,却发现信号全无,连指南针都疯了,指针乱转。
“阴气太重,电子设备失灵。”吴岩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只老旧的罗盘,铜壳木针,指针稳稳指向东南,“走这边,下山。天亮前必须离开这片山。”
三人收拾东西,小心翼翼绕开那三口铜棺,尤其是赵无眠,离那口“赵”字棺材八丈远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二舅你放心,我不是来抢香火的,我就是路过,纯属意外……”
刚出洞口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山风渐歇,那诡异的戏声也不知何时停了。晨雾弥漫,林间鸟鸣稀疏,整座山安静得过分。
下山的路比来时顺畅许多。没了夜间的阴冷,也没再遇到游荡的黑影。赵无眠甚至开始哼起了小曲,被吴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别招事。”吴岩冷冷道。
“我这不是调节气氛嘛。”赵无眠小声嘀咕,“再说了,刚才那鬼戏都停了,说明咱们已经‘破局’了,对吧?”
吴岩没接话。他总觉得不对劲——太顺了。
按理说,铜棺异动、镜契觉醒、鬼戏传音,这一连串异象之后,不该如此平静。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,静得让人心慌。
他悄悄掐了道指诀,默念清净明心咒。视野清明,却未见任何阴祟踪迹。连他腰间的断魂刃,也安静如常。
“或许……真是我想多了。”他暗自松了口气。
一行人走到山腰,前方出现一条泥石小路,路旁立着块斑驳的木牌,写着:“镜山村——前方一公里”。
“镜山村?”苏挽云怔了怔,“这地名……怎么从来没听说过?”
“你家老宅不就在这附近?”吴岩问。
“可地图上没这村子。”赵无眠掏出手机,虽然信号还没恢复,但本地地图还能看,“我查了三天,只搜到‘青石镇’,压根没有‘镜山村’。”
吴岩盯着那木牌,忽然发现——牌背刻着一行小字,墨迹鲜红,像是昨夜才写上去的:“外人止步,镜不开,人不归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,字迹未干。
“有人刚来过。”他沉声道。
三人顿时警觉。可四周空寂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正这时,路旁一户农家小院的篱笆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,颤巍巍走出来,穿着藏青色粗布衣,头包灰布巾,脸上皱纹如刀刻。
“你们……是来找老苏家的吧?”她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苏挽云一愣:“您认识我?”
老太太没回答,只眯眼打量她,目光在她眉心一扫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光。
“五十年了……终于等到你。”她缓缓道,“你妈走前说,若你来了,就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面小小的铜镜——完整无缺,镜面却蒙着一层灰雾,照不出人影。
“这是……我妈的镜子?”苏挽云伸手要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