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魂符。”他对赵无眠说,“能压住阴气,保一夜清净。”
“你还挺细心。”赵无眠嘟囔,“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,关键时候靠谱。”
吴岩没理他,只将睡袋铺在离铜棺最远的角落,背对着两人躺下。
黑暗中,苏挽云轻声说:“吴岩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……没让我一个人面对。”
他背对着她,声音很淡:“我不是为了你。是为了‘真相’。”
可他的手,却悄悄握紧了那把发烫的短刀。
夜,渐深。
洞外,月光穿过云层,洒在山石上,像一层薄霜。
而在远处的山脚下,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缓缓停下。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道士拄着桃木杖,抬头望向山腹方向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金光。
他低声自语:“镜门将开……吴家的刀,也醒了。”
他没上山。
吴岩是被一泡尿憋醒的。
这话说出来不雅,可事实如此。阴气入体容易伤肾,他这体质,夜里总得多跑几趟。他睁开眼,洞穴里黑得像锅底,只有苏挽云怀里那块铜镜残片还泛着微弱的青光,像块快没电的夜灯。
赵无眠睡得四仰八叉,嘴半张着,口水在嘴角拉出一条晶莹的丝线,正对着吴岩的脸。
“……”吴岩默默把脸偏到另一边。
他刚想爬起来,忽然察觉不对。
洞内阴气凝滞,像一潭死水,可这“死水”正以极慢的速度,朝着苏挽云的方向旋转。那铜镜残片的光,忽明忽暗,仿佛在呼吸。
吴岩眯起眼,低声念了句:“清净明心咒。”
刹那间,他的视野变了。
苏挽云周身浮现出淡淡的银丝,细如蛛网,从她七窍延伸而出,另一端却没入虚空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牵引着。而她的眉心,有一枚极淡的月牙形印记,正微微发烫。
“镜契……”吴岩心头一沉。这印记他只在古籍残页上见过,传说“镜娘”血脉觉醒时,会被镜界烙下印记,从此魂魄与镜共生,若不完成“祭镜”,终将被镜吞噬。
他正欲上前,忽听“啪”一声脆响。
赵无眠翻了个身,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,把自己扇醒了。
“哎哟我操!”他猛地坐起,一脸惊恐,“谁打我?!有鬼吗?!”
吴岩冷冷道:“是你自己梦到美女,伸手去摸,结果打到自己。”
“不可能!”赵无眠揉着脸,不服气,“我梦到的是个道姑,清冷出尘,我正要递情书,突然她回头——长着驴脸!我就吓醒了!”
吴岩:“……你得罪过驴?”
“关我什么事!”赵无眠跳起来,警惕地环顾四周,“等等,苏小姐怎么了?她头上那玩意儿是发饰吗?”
吴岩没理他,蹲到苏挽云身边,伸手探她额头。温度正常,可指尖触到她眉心时,那月牙印记竟猛地一烫,像烙铁般灼了一下。
“嘶——”吴岩缩手,断魂刃在风衣内鞘中嗡鸣不止。
就在这时,苏挽云睫毛轻颤,睁开了眼。
“我……做了个梦。”她声音轻得像雾,“我看见我妈了。她在镜子里,对我笑。她说……‘挽云,你终于来了’。”
赵无眠一听,立马后退两步,背靠石壁:“别别别,这剧情我熟,接下来是不是她亲妈其实早死了,现在是厉鬼附身,要拿你去补全镜界?”
苏挽云瞪他:“你电视剧看多了吧?”
“我这是经验!”赵无眠梗着脖子,“上个月我帮人看风水,客户家祖传铜镜半夜自己转了个向,第二天全家梦游到坟地跳广场舞!最后发现是他太奶奶的魂被镜吸了,要找替身!”
吴岩忽然抬手,打断他:“闭嘴。”
他盯着苏挽云手中的铜镜残片,那青光正剧烈闪烁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“它在认主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而且……不是认你。”
“啥?”赵无眠一愣,“那认谁?难不成认我?我可不稀罕,我这人容易对物品产生感情,到时候它要是碎了,我得多伤心。”
吴岩没理他,缓缓摘下风衣,露出腰间那把祖传断魂刃。
刀鞘古朴,刃未出,却已让洞内阴气翻涌。
他将刀轻轻放在铜镜残片旁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清鸣,如龙吟九霄。
铜镜残片的青光骤然暴涨,竟与断魂刃的刀鞘共鸣,两股气息交织缠绕,最终,一道细如发丝的光链从镜片延伸而出,轻轻缠上刀鞘,像一条温顺的小蛇。
赵无眠看得目瞪口呆:“我靠……这是……法器联姻?”
吴岩脸色却极难看。
他祖传的断魂刃,从不与外物共鸣。传说此刀只为“斩断执念”而生,唯有真正触及“真相”之物,才能引发其回应。
而现在,它竟与苏挽云的铜镜残片产生了羁绊。
这意味着什么?
他抬眼看向苏挽云,却发现她正盯着那光链,眼神复杂。
“我小时候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我妈说过,‘最初的镜’,不是用来照人的,是用来‘祭刀’的。”
吴岩心头一震。
“祭刀”?
那晚镜中幻影说的“最初的镜,不是解,是祭”……难道不是祭人,而是祭刀?
可谁的刀?吴家的刀?
他还没想明白,忽听“咔嚓”一声。
赵无眠不知何时摸到了那三口铜棺旁,正拿着手机闪光灯照其中一口。
“喂!”吴岩低喝,“别碰棺材!”
“我就是看看!”赵无眠缩回手,却笑嘻嘻地说,“我发现个事儿——这棺材缝里,有张符纸,写着‘赵’字!”
吴岩一愣:“赵?”
“对啊!”赵无眠得意,“看来五百年前咱们赵家就来过这儿!说不定我祖上还是高人!这叫历史的传承!”
他正要伸手去抽那符纸,突然,整口铜棺剧烈一震!
“轰!”
棺盖竟自动滑开一道缝隙,一股黑雾喷涌而出,直扑赵无眠面门。
“啊啊啊!祖宗别闹!”赵无眠惨叫一声,一个驴打滚躲开,符纸却已被黑雾卷回棺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