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瞳孔一缩:“谁?别信谁?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苏挽云揉着太阳穴,“声音很远,像是从镜子里传来的……她说……‘最初的镜,不是解,是祭’。”
“祭?”赵无眠瞪眼,“祭什么?祭天祭地祭祖宗?还是祭我们仨?”
吴岩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。
如果“最初的镜”是祭品,那祭的是谁?
是镜娘?还是……斩断镜娘血脉的“刽子手”?
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刀——那是吴家祖传的“断魂刃”,专斩执念。
可此刻,刀鞘竟在发烫。
仿佛……刀在害怕。
“喂,吴岩。”赵无眠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觉不觉得……这洞里……多了点什么?”
吴岩猛地回头。
油灯的光晕边缘,不知何时,站着一个影子。
很小,像个五六岁的孩子,穿着旧式红肚兜,背对着他们,一动不动。
“苏姐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你……能看见吗?”
苏挽云点头,声音发紧:“能……是个小女孩。她……在哭。”
赵无眠脖子一僵:“我他妈最怕小孩鬼了!又阴又损,专挑人脚后跟咬!”
那小女孩缓缓转过身。
没有脸。
只有一面小小的铜镜,嵌在她头的位置。
镜面映出的,是苏挽云的脸。
“姐姐。”小女孩开口,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苏挽云呼吸一滞。
“你是……谁?”
“我是……你照过的第一面镜子。”小女孩轻声道,“也是……最后一个。”
话音未落,洞外风声骤停。
风停了,连带着洞穴深处那股游走的阴气也凝滞了一瞬。
油灯的火苗不再摇曳,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,静止不动。小女孩的身影依旧立在光晕边缘,那面嵌在头颅上的铜镜泛着幽冷的青光,映出的苏挽云脸色苍白,嘴唇微启,却与现实中她此刻的表情并不完全一致——镜中人,正在笑。
“别看镜子。”吴岩突然低喝,一把将苏挽云拉向自己,同时扯下肩上的帆布包猛地甩出,盖向那道小小身影。
帆布包穿过影子,落在地上,发出空响。那小女孩已不见踪影,仿佛从未出现。
“幻觉?”赵无眠喘着气,额头冒汗,“还是……心象投射?我刚才看见她手里……提着一只红灯笼,上面写着‘引魂’……”
“不是幻觉。”苏挽云声音发颤,“她……真的在叫我。那声音……和我娘小时候哄我睡觉时,一模一样。”
吴岩蹲下身,捡起帆布包,指尖触到一处湿冷——包底竟渗出一层薄薄的水珠,带着淡淡的铁锈味。
“血露。”他皱眉,“阴气凝成的露水,只有在‘镜界’与现实重叠时才会出现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:“镜界?那是什么?地狱VIP包厢?”
“是镜中世界。”吴岩盯着铜棺,“镜子不只是映照,它能存念。尤其是那些承载执念的古镜,会慢慢形成独立的‘界’。而‘镜娘’,就是能与镜界沟通的人。你母亲……可能不是疯了,而是被镜界吞了。”
苏挽云怔住。
“所以她说‘别信他’……”她喃喃,“是在警告我?可为什么?”
吴岩没回答。他盯着那三口棺材,尤其是中间那口铜棺,棺盖上的纹路似乎发生了细微变化——原本是锁链缠绕的符阵,此刻竟隐隐浮现出一面镜子的轮廓。
“这棺材……在变。”赵无眠也发现了,“它他妈长出了镜框?!”
“不是长。”吴岩沉声道,“是‘醒’。我们离真相越近,它就越完整。”
他转向苏挽云:“你得准备好了。去老宅,不是为了找答案,是为了‘被看见’。镜界要确认你是真正的‘镜娘’血脉,才会放你进去。”
“怎么确认?”
“照镜。”吴岩说,“但不是普通的照。是‘照心’。你得让镜中之物,看见你最深的记忆、最痛的执念、最不敢面对的真相。若你通过,镜界会接纳你。若你失败……”
“会怎样?”
“魂被留下,肉身成空壳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像你母亲那样。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:“这不就是送死吗?!咱能不能换个方案?比如……我直播卖护身符,攒钱请个高人来?”
“没得选。”苏挽云却忽然平静下来,她将残镜贴在胸口,轻声说,“我梦到过那个院子很多次。每次都是黄昏,槐树影子拉得老长,我娘站在树下,背对着我,手里拿着那面铜镜。她从不回头,只说一句话——‘云儿,别来找我’。”
她抬头,目光坚定:“可我现在明白了,她不是在赶我走。她是在等我。”
洞外,风又起了。
但这一次,风里夹着一丝极淡的香气——像是老宅门廊下晒干的艾草,混合着童年时母亲衣襟上的皂角味。
赵无眠嗅了嗅,忽然不抖了。
“哎……这味儿……”他挠挠头,“怎么……有点想家了?”
吴岩看了他一眼,难得没讽刺:“你家也烧过艾草?”
“嗯。”赵无眠低声,“我妈……每年端午都挂一束。说能驱邪……后来她走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半截艾草。”
三人一时无言。
油灯重新开始摇曳,火光中,那三口棺材安静如初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。
可吴岩知道,不是错觉。
他摸了摸发烫的刀鞘,低语:“断魂刃……你斩过那么多执念,可曾斩过……思念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苏挽云轻轻咬了一口饼干,像在咀嚼一段被遗忘的时光。
“我们……明天再走吧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嗯?”赵无眠一愣,“不是说连夜赶路吗?”
“我想……睡一觉。”她笑了笑,眼底有疲惫,也有释然,“很多年没做过完整的梦了。今晚……我想试试,能不能梦见她。”
吴岩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他从包里取出一张黄符,贴在洞口,低声念了一句。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灰烬飘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