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轻轻抚摸镜面,低语:“如果你真是我……那我们,能不能不走那条路?”
黑镜沉默。
片刻后,镜面泛起一圈涟漪,映出的不再是血光,而是一幅模糊的画面:一座老宅,檐角挂着铜铃,院子里有棵枯树,树下埋着一口小铜镜。一个穿素裙的女人背对镜头,正在烧一叠黄纸。
“那是……我家老宅。”苏挽云呼吸一滞,“我五岁前住的地方。后来……一场火烧了它。”
“去那儿。”镜中声音轻得像风,“找‘最初的镜’。答案不在这里,在‘起点’。”
吴岩站起身,拍了拍风衣上的灰:“那就去。”
赵无眠苦着脸:“现在?半夜三更?还得坐高铁跨省?我医保卡都没带!”
“明天一早走。”吴岩收起油灯,镇魂刃归鞘,“今晚,就在这儿过夜。”
“哈?!”赵无眠差点跳起来,“你疯了?这可是凶宅片场!还有三口棺材盯着我们!”
“正好。”吴岩靠着岩壁坐下,闭上眼,“让它们盯着。谁动,我就砍谁。”
苏挽云抱着铜镜残片,蜷在角落,轻轻靠在石壁上。她望着那口中间的铜棺,棺盖缝隙里的红光已消失,仿佛那只手从未伸出。
赵无眠见状,也只能认命地坐下,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饼干,分了一半给苏挽云:“喏,压惊。我这还有暖宝宝,要不?”
苏挽云接过饼干,轻声道谢。
洞穴外,山风呼啸,卷着枯叶拍打洞口。油灯的光晕缩成一小团,勉强照亮三人身影。
吴岩的呼吸很轻,但没睡。
他能感觉到阴气像水一样在洞穴里流动,时而聚拢,时而散开。三口棺材静默如石,可他知道,里面的东西——哪怕只是残魂、执念,甚至是一缕怨气——都在盯着他们。
尤其是中间那口铜棺。
刚才苏挽云触碰残镜时,棺中那股力量几乎要破棺而出。若不是她体内血脉起了某种压制作用,恐怕此刻他们已经成了山腹里的第四、第五、第六具尸体。
“哎……”赵无眠啃着饼干,小声嘀咕,“你说这事儿闹的,我昨儿还在直播算命,今天就蹲棺材边啃奥利奥,人生真是充满惊喜。”
“你那直播我看过了。”吴岩眼皮都没抬,“‘赵半仙在线看桃花,三块九一次,包退不包准’。”
“嘿,那叫亲民!”赵无眠不服气,“再说了,我不也是靠这三脚猫功夫活到现在的?你看你,天天跟死人打交道,脸色比尸斑还难看,有我活得滋润?”
吴岩冷笑:“你滋润?上个月被一只纸扎马追着跑了三条街,最后躲女厕里报警。”
“那是意外!那马它……它超纲了!”赵无眠梗着脖子辩解,转头看向苏挽云,“苏姐你说是不是?现在年轻人压力大,搞点副业怎么了?总比某些人靠‘替死人跑腿’续命强吧?”
苏挽云咬了口饼干,笑了笑:“我觉得……吴岩挺了不起的。”
吴岩睫毛颤了颤,没说话。
赵无眠翻白眼:“哟,糖分还没消化呢就站队了?苏姐,你可别被他这冷酷外表骗了,这人私底下可毒舌了。上次我感冒,他说我‘阳气弱得像被抽了魂的纸人,不如直接烧了省地儿’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吴岩终于睁眼,目光扫过赵无眠,“你昨晚喝三瓶冰啤酒,穿短裤在坟头跳大神,能活着就是奇迹。”
“那是驱邪仪式!仪式懂不懂!”赵无眠气得把饼干渣都抖出来了。
就在这时,苏挽云忽然“哎”了一声。
她怀里那块铜镜残片,正微微发烫。
三人瞬间安静。
“怎么了?”吴岩立刻坐直。
苏挽云低头看着残片,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脸,而是一段模糊的画面:一座老宅,青砖灰瓦,院中一棵老槐树,树下摆着一口蒙尘的铜镜。
“是……我家。”她声音轻得像风,“我小时候住的地方。”
“最初的镜……”吴岩低语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咱们真得去?那地方听说早塌了,而且……闹鬼。”
“不是闹鬼。”吴岩站起身,走到铜棺前,伸手贴上棺盖,“是‘守’鬼。”
“啥?”
“这三口棺,不是随便埋的。”吴岩闭眼感受,“它们是‘锁’。镇着某种东西……或者,某种记忆。”
赵无眠缩了缩脖子:“你别说得这么玄乎,我胆子小。”
“你胆子小还敢在义庄门口摆摊卖符?”
“那地方旺!阴气旺,阳气也旺,生意好做!”赵无眠理直气壮。
苏挽云忽然轻笑出声:“你们俩……真像我爸妈以前吵架。”
吴岩和赵无眠同时一愣。
“我爸是道士,我妈是……‘镜娘’。”她低头摩挲着残片,声音平静,“我以前不知道。只记得她总爱对着镜子说话,说镜子里有个人在教她认字。后来一场大火,他们都说是我妈疯了,放火烧屋,自己也……没了。”
洞穴里一时安静。
只有油灯噼啪一声,爆出个小火花。
赵无眠挠挠头,难得没贫嘴:“那……那你现在算不算报仇来了?”
“不是报仇。”苏挽云摇头,“是……回家。”
吴岩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女人比他想象中坚韧得多。
就在这时,铜棺“咚”地一声,轻轻震动。
三人一惊。
“谁?!”赵无眠抓起背包就要跑。
“别动。”吴岩抬手拦住他,目光死死盯着棺材,“它在……回应。”
棺盖缝隙里,一缕极淡的红光再次渗出,却不再暴烈,反而像一缕烟,缓缓飘向苏挽云。
她没躲。
那红光绕着她手中的残镜转了一圈,竟化作一道细小的符文,烙进镜面。
“呃……”苏挽云闷哼一声,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你怎么了?”吴岩一把扶住她。
“没事……就是……有点晕。”她勉强一笑,“好像……听见了什么。一个女人的声音,说……‘别信他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