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回头再看，人影已消失不见。
“苏姐，你脸色真难看。”赵无眠从副驾扭头，“要不我陪你住一晚？我家虽然小，但空调还能用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苏挽云摇头，“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她在古董店门口下车。店名叫“归墟”，藏在一条老街深处，门面不大，招牌上的字迹斑驳，夜里看去像是一团凝固的墨迹。
推门进去，屋内陈设如旧：博古架上摆满来历不明的老物件，一盏青瓷灯常年亮着昏黄的光，角落里蜷着一只三花猫——那是只半灵体，名叫“大橘”，此刻正眯着眼打盹。
“回来了？”它懒洋洋地抬了抬尾巴，“外面有东西跟着你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紧：“你看见了？”
“嗯。”大橘舔了舔爪子，“不是活人，也不是死人……更像是一段‘回声’。它贴在你身上，像影子，但比影子黏。”
苏挽云沉默地走到洗手间，拧开水龙头。水流哗哗作响，她低头看向镜子。
镜中的自己，眼神疲惫，脸颊微陷。
可就在她准备洗脸时，水滴溅起的一瞬间，镜中影像忽然迟滞了半拍——
她抬手，镜中人却慢了零点几秒。
她停下，镜中人却多晃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
她屏住呼吸，盯着镜面。
三秒后，一切恢复正常。
她没敢久留，匆匆洗了把脸，回到卧室，按吴岩说的，在床头放了一碗清水。
窗外，月色渐浓。
她躺在床上，听着老房子木板因温差而发出的“吱呀”声，意识渐渐模糊。
就在即将入睡之际——
“叮。”
一声轻响。
像是玻璃珠落在地上的声音。
她睁开眼。
床头的水碗里，水面无风自动，泛起一圈涟漪。
紧接着，一颗晶莹剔透的“水珠”从碗中缓缓升起，悬浮在半空，映着月光，竟折射出一抹诡异的铜色。
那不是水珠。
是铜镜的一角，微缩如露，静静漂浮在她眼前。
它没有攻击，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悬着，像在等待。
苏挽云望着它，忽然觉得，它不像敌人。
倒像……一个迷路的孩子，在无声地呼唤妈妈。
她慢慢伸出手。
指尖将触未触之际——
山腹的洞穴里，空气又湿又冷，像是从地底肺里呼出的一口气。
吴岩用风衣裹着半截镇魂刃，刀尖挑着一盏青面油灯，火苗歪歪扭扭，照得岩壁上人影晃得像在跳舞。他眉头没松过，一边走一边拿指腹蹭刀刃，听着那细微的“滋啦”声——阴气太重，刀在“吃”东西。
“我说，咱非得钻这耗子洞吗？”赵无眠缩着脖子跟在后头，手里一张黄符纸被他搓成了麻花，“刚才山顶那铜镜都碎了，你还怕它诈尸不成？再说了，苏小姐指尖那红痕，我看八成是过敏，古董店老木头味儿熏的！”
吴岩头也不回：“你闭嘴走前头，再哔哔，我就把你塞进这油灯里点着。”
“哎哟，我这可是为你好！”赵无眠翻白眼，“你当我是怕？我是替你省体力！你这人，阳寿本就折得快，再这么折腾，回头横死名单上，第一个就是你——‘吴岩，死因：熬夜加班，过劳，疑似被同事卷死’。”
苏挽云走在中间，指尖那道红痕隐隐发烫。她没说话，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袖口——那枚微缩铜镜残片，自山顶消失后，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手帕里，像颗沉睡的种子。
“它……不是恶意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吴岩脚步一顿。
“刚才在山顶，它没攻击我。它只是……想碰我。”苏挽云声音很轻，“就像……一个迷路的孩子。”
赵无眠正要插科打诨，突然“哎哟”一声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通坐进一滩黑水里。
“我靠！这啥玩意儿？阴沟油？”他跳起来，裤腿湿透，一股子铁锈味儿直冲鼻腔。
吴岩蹲下，指尖沾了点水，捻了捻，脸色一沉：“血水，干了十几年。”
“哈？！”赵无眠差点跳起来，“你别吓我，我胆小！”
“别吵。”吴岩眯眼扫视四周，油灯照出岩壁上几道深痕，像是利爪抓过，“这洞不是天然的。有人用符火烧过，想封印什么。”
苏挽云忽然“啊”了一声。
她袖口那枚铜镜残片，竟自己飘了出来，悬在半空，微微震颤。
“它……在共鸣。”她喃喃。
吴岩眼神一凛：“退后。”
话音未落，洞穴深处传来“咔嗒”一声，像什么机关被触发了。紧接着，岩壁上几块石板缓缓移开，露出三口铜棺，呈品字形排列。棺盖上刻着古怪纹路，像是扭曲的人脸，又像破碎的镜子。
“哟，这排面……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，“谁死后还想搞个三角恋？”
吴岩没理他，盯着中间那口棺材——棺盖缝隙里，渗出一缕极淡的红光，和苏挽云指尖的红痕，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血脉共鸣？”苏挽云瞪大眼。
“不。”吴岩冷笑，“是‘镜脉’。你们苏家，祖上出过‘镜娘’。”
“镜娘？”
“以身为镜，照见亡魂，引渡执念的异人。”吴岩低声道，“但百年前，这一脉被灭门，只剩一个婴儿逃走。传说那孩子手里，攥着半块铜镜。”
苏挽云浑身一震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外婆总在半夜对着空墙说话，说“镜子疼”。她一直以为是老人痴呆。
赵无眠听得一愣一愣：“所以……苏小姐你是……镜娘后人？那你岂不是……自带反光板？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突然抬手，镇魂刃横在身前。
中间那口铜棺，“咯吱”一声，开了条缝。
一只苍白的手，缓缓伸出。
不是腐烂，不是干枯，而是像瓷器般光滑，指尖染着一抹红，和苏挽云的一模一样。
“姐……”一个声音，从棺材里飘出，稚嫩，却带着千年寒意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苏挽云僵在原地。
吴岩一步挡在她面前，刀锋微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