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进去?”赵无眠瞪眼,“镜子都碎了,往哪走?难不成还能穿墙?”
他话音刚落,苏挽云手中的残镜“咔”地一声,裂纹又蔓延了一寸。
镜中,不再是她的倒影。
而是一片幽深的走廊,两侧挂着褪色的红灯笼,尽头是一扇门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“那是……我家老宅?”苏挽云瞳孔一缩。她认得那灯笼,小时候每逢年节,母亲都会挂上一排。
“糟了。”吴岩脸色一沉,“门枢之力被触动了,它在召唤你。”
“谁在召唤?”苏挽云声音发颤。
“你。”吴岩盯着她,“镜子里的‘你’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从镜中缓缓探出——和苏挽云一模一样,只是眼神空洞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。
“来啊……”镜中人开口,声音却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回响,“门开了,你该回来了……”
苏挽云浑身一僵,脚底像生了根,竟真的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苏姐!别信它!”赵无眠一把拽住她胳膊,自己却抖得像筛糠,“这玩意儿比整容失败还吓人!”
吴岩猛地将三张血符甩出,呈三角形钉在苏挽云周围,低喝:“定!”
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三团幽蓝火焰,将苏挽云护在中间。
镜中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,身影扭曲,随即,整个山顶的温度骤降,草叶上瞬间结出白霜。
“结界撑不住!”吴岩咬牙,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——那是他父亲留下的“镇魂刃”,平日当钥匙扣用。
“你还藏着这玩意儿?!”赵无眠惊了,“早拿出来啊!我还以为你天天拿它开啤酒瓶呢!”
“一直就是。”吴岩冷笑,手腕一翻,短剑划破掌心,鲜血顺着剑身流淌,“现在,闭嘴,帮我数数。”
“数啥?”
“数它出几只手。”
赵无眠抬头一看,差点跪了——镜中人不止伸出一只手,而是像章鱼一样,从镜面裂缝里爬出七八条手臂,每只手都长着苏挽云的脸,有的哭,有的笑,有的流着血泪。
“六……七……八?!八只手?!这玩意儿是变异了吧!”赵无眠尖叫,“吴岩你快点啊!我裤子都快吓湿了!”
吴岩闭目凝神,镇魂刃高举,口中念出古老咒言。三团蓝焰骤然暴涨,化作火网,将那些手臂尽数缠住。
“苏挽云!”他猛地睁眼,“现在!告诉我,你是谁?”
苏挽云浑身发抖,看着镜中那群扭曲的“自己”,眼泪无声滑落。
“我……我是苏挽云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渐渐坚定,“我开古董店,收留迷路的小灵体,总被吴岩说成‘灵界磁铁’……我喜欢喝热奶茶,讨厌下雨天……我……我不想变成别人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镜中群像:“你们不是我。我只是我。”
话音落,镜面“轰”地炸裂,碎片四散,化作灰烬随风飘散。
山顶的寂静骤然退去,风声、车声、甚至赵无眠的抽泣声都回来了。
“呜……吓死我了……”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下次这种活,能不能换个时间?比如……等我退休以后?”
吴岩收起镇魂刃,脸色苍白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你没事吧?”苏挽云连忙上前。
“没事。”他擦掉血,扯了扯嘴角,“就是阳寿……又短了点。”
赵无眠一听,立马不哭了,跳起来指着吴岩:“你可别死!你死了我上哪蹭饭去?我这月房租还没着落呢!”
苏挽云看着两人,忽然笑了。
月光下,山顶的寒意似乎淡了些。
但笑到一半,她忽然顿住。
风又起了,这次很轻,像有人在耳边吹气。
苏挽云下意识摸了摸掌心,铜镜的残片早已化为灰烬,可那股灼烫感却仿佛还留在皮肤上。她低头一看,指尖竟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痕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划过,正缓缓渗出一粒血珠。
“怎么了?”吴岩察觉到她的异样,皱眉走近。
“没事。”苏挽云迅速把手缩进袖口,勉强笑了笑,“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吴岩盯着她看了两秒,没再追问,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几粒暗红色的药丸,塞进嘴里嚼了几下,苦得直咧嘴。
“这是啥?”赵无眠好奇地凑过来,“补气血的?你该不会是修仙吧?这包装比我家狗粮还土。”
“安神丹,祖传秘方。”吴岩含糊道,“你们俩今晚都别睡太死,门窗关好,床头放一碗清水,明天早上倒掉,别让人碰。”
“啊?这么玄乎?”赵无眠翻白眼,“我还想回去打游戏呢,这下连网都不敢开了?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但你要是在半夜听见有人叫你名字,别答应;要是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多眨了一下眼——立刻闭眼,念‘吾名不在此间’三遍。”
赵无眠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。他知道,吴岩从来不说吓唬人的话。
三人下了山,城市灯火重新包裹上来,车流声、广告牌的电子音、远处KTV的歌声混成一片俗世喧嚣。可苏挽云却觉得,这一切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而不真实。
她坐在吴岩那辆老旧的吉普车后座,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,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讲过的故事——
老宅的红灯笼,并不是为了喜庆。
而是为了“照魂”。
说是每逢月圆之夜,若有游荡的魂魄找不到归路,灯笼的光能引它们回家。但若家中有怨念未消之人,灯笼反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。
她记得母亲说过一句:“灯亮时,门开一条缝;灯灭时,人才能回来。”
当时她不懂,现在却脊背发凉。
门开了,你该回来了……
镜中人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。
她猛地摇头,试图甩开这念头。可当车子驶过一条幽暗的小巷时,她眼角余光瞥见巷口站着一个人影——穿着她小时候常穿的那条碎花裙子,背对着马路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