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内死寂,只有那阴傀悬浮在半空,无声地“注视”着他们。纸人们早已吓得缩成一团,挤在角落的博古架下,连动都不敢动。
赵无眠咬破指尖,迅速在铜铃上画了一道血符,铃声一响,清越之声荡开,阴傀身形晃了晃,动作迟缓下来。
“有效!”他精神一振,“这铃是祖上传的‘镇魂引’,专克这种无面阴物!”
吴岩却皱眉:“不对……它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那阴傀忽然转向柜台后的镜框残骸,伸出漆黑的手,竟从碎片中捞出一缕银丝般的光,轻轻一扯——
“嗡!”
整个店铺猛地一震,所有古董同时发出低鸣,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。苏挽云只觉得胸口一热,那枚常年贴身佩戴的玉坠突然发烫,竟自行脱落,漂浮至半空,与那银丝遥遥相引。
“这是……我妈的玉?”她失声。
吴岩脸色骤变:“它在唤醒‘门枢’的印记!”
赵无眠急忙摇铃,铃声急促如雨,可那阴傀已将银丝缠上玉坠,两者瞬间融合,化作一道微弱的光流,直冲屋顶,消失不见。
“跑了?”赵无眠喘着气。
“不,是传递了什么。”吴岩收起青铜刀,神色凝重,“有人在用阴傀做信使,把苏挽云的气息和门枢印记送出去了。”
苏挽云低头看着空荡荡的脖颈,手指微微发抖:“是谁?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还能有谁?”赵无眠苦笑,“想打开虚门的人呗。现在全城的‘异人’怕是都知道你身上有钥匙了。”
三人沉默。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入,吹得符纸残片在地上打转。刚才的激烈对峙仿佛一场幻梦,此刻却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心头沉甸甸的疑云。
“先收拾吧。”吴岩叹了口气,“这里不安全了,镜子虽碎,但门枢印记已现,迟早会引来更多东西。”
赵无眠蹲在地上捡纸人,一边嘀咕:“你说……那镜子里的‘另一个我’,是不是也被人放出来了?”
苏挽云没说话,只是默默捡起一块镜片。镜面已黯淡无光,却在某一瞬间,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嘴唇微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——等你。
她猛地将镜片扔开。
“别怕。”吴岩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不知何时泡好的茶,热气袅袅,“从明天起,你住我那儿。我那儿有阵,二十年没人能破。”
“你那狗窝?老鼠都嫌挤!”赵无眠插嘴。
“那你住这儿,守着这堆碎片。”吴岩冷笑。
赵无眠立刻闭嘴,默默把背包背好。
第二天清晨,阳光洒进灵犀斋。三人合力将店铺暂时封闭,苏挽云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空荡的镜框,轻轻拉上了卷帘门。
吴岩的住处确如赵无眠所说,狭窄老旧,位于老城区一栋六十年代的筒子楼顶层。可一进门,苏挽云便察觉不对——屋内四角悬挂铜铃,墙上贴满符纸,地板上隐隐有朱砂画就的阵纹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与檀香。
“你这哪是住处,简直是堡垒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吴岩脱下风衣,露出腰间一串小巧的铃铛,与赵无眠的“镇魂引”竟有几分相似,“我父亲留下的。他也是守门人。”
苏挽云一怔:“你从没提过。”
“过去的事,不提也罢。”他走进厨房,“吃饭吗?泡面。”
赵无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:“加肠!我要双份火腿!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了。窗外,城市苏醒,车水马龙,阳光明媚得仿佛昨夜的惊魂只是一场噩梦。
可她知道,不是的。
她摸了摸空荡的脖颈,轻声问:“吴岩,你说……我父亲,真的死了吗?”
吴岩背对着她,正在烧水。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,许久,他才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,迟早要再照一次镜子。”
“哪怕那镜子……会让我变成另一个人?”
“你不会。”他转过身,眼神依旧沉静,“因为我会在你身边。”
赵无眠嘴里叼着火腿肠,含糊不清地接话:“还有我!虽然我符是假的,铃是破的,但我讲义气啊!”
山顶的风,吹得人脑子疼。
苏挽云裹紧了外套,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,望着远处城市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。她手里攥着那面碎成蛛网的老铜镜残片,边缘硌得掌心发疼,却舍不得松手。
“你说这山顶风大,适合‘通灵’?”赵无眠缩着脖子,一边哈气暖手,一边冲吴岩翻白眼,“我看是适合感冒!我这身新买的冲锋衣,才穿三天,回头得找你报销干洗费!”
吴岩没理他,正蹲在地上用朱砂和糯米粒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圈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“我靠,你这画的啥?”赵无眠凑过去,“五角星?你当自己是驱魔人?”
“结界。”吴岩头也不抬,“防阴气反噬。你要是不想被冻成冰棍,就别乱碰。”
“得,您老专业。”赵无眠撇嘴,转头冲苏挽云挤眉弄眼,“苏姐,你说他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‘道法速成班’的碟?这动作,咋越看越像广场舞前奏呢?”
苏挽云噗嗤一笑,刚想说话,忽觉指尖一凉。
那块铜镜残片,竟微微发烫。
她低头一看,镜面裂纹深处,竟缓缓渗出一丝暗红,像血,又像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“吴岩!”她声音发紧。
吴岩猛地抬头,眼神一凛:“结界还没完,别动!”
话音未落,山顶的风骤然停了。
死寂。
连远处城市的喧嚣都像被掐住喉咙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赵无眠脸上的嬉笑僵住:“这……这不对劲啊,我刚还想放个屁来着,现在连屁都憋住了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低喝,迅速从风衣内袋掏出三张黄符,咬破指尖,在符纸上飞快画了几笔,指尖血珠溅在符上,竟发出“滋滋”轻响。
“苏挽云,听着,等会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别回应,别碰镜子,更别……走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