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抬眼看了她一眼,目光复杂,没否认。
赵无眠瞪大眼睛:“吴哥!你居然知道?那你为什么不早说!”
“说了有用?”吴岩反问,语气平静,“你知道了,就会去开归墟?拿七百条人命去换一个可能根本回不来的幻影?”
“可那是我爸爸……”苏挽云低声说,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你爸爸早就死了。”吴岩的声音冷得像山石,“二十年前,归墟第一次尝试开启时,他就死在门缝里——半截身子在阳间,半截在阴间。魂飞魄散,连轮回都进不去。你妈封印子午,就是为了镇住那扇门,不让它再开。”
子午突然动了动,小脑袋蹭了蹭苏挽云的脖颈:“主人……我有点困了。”
苏挽云一惊:“你不是灵体吗?怎么会困?”
“因为……那个残片。”子午的声音变得虚弱,“它在吸我的力量。我是‘门枢之灵’,和这青铜是一体的。它被唤醒,我就……被牵连。”
吴岩皱眉:“噬魂锈已经开始侵蚀了。得尽快处理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要不……咱先下山?这山顶邪门得很,我手机连个信号格都没有,再待下去我怕我连‘天煞孤星’都当不成了,直接变孤魂野鬼。”
吴岩点头:“下山。回老宅。”
“老宅?”苏挽云一愣,“你家?”
“嗯。”吴岩背起背包,顺手将那块渗着黑气的青铜残片用黄布层层裹住,塞进一个铁匣子里,“我妈还在等我们。她有些事,也该告诉你了。”
三人下山的路走得沉默。
山道蜿蜒,月光被树影割得支离破碎。赵无眠走在最后,时不时回头张望,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,可每次回头,只有风扫过落叶。
到了山脚,天已微亮。
城市在远处亮着灯,像一片虚假的星河。他们拦了辆早班出租车,一路无话。
吴岩的老宅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,青砖灰瓦,门楣上挂着块斑驳的木匾,写着“守静堂”三个字,字迹苍劲,却已有虫蛀的痕迹。
推门进去,一股陈年的檀香味扑面而来。
堂屋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,桌上供着一尊铜炉,香火未断。一位穿着素色布衣的老妇人正跪在蒲团上,背影清瘦,满头银发用一根木簪挽着。
听到脚步声,她缓缓起身,转身看向他们。
苏挽云一怔。
那张脸,竟与吴岩有七分相似,只是眉眼间多了一股沉静的哀色,像是看过太多生死,连悲伤都成了习惯。
“妈。”吴岩低声唤道。
老妇人点点头,目光落在苏挽云身上,久久未语。
“你和你母亲年轻时,一模一样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苏挽云鼻子一酸。
老妇人走到桌边,从香炉下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,封面是暗红色的布,边角已经磨损。
“这是你母亲的笔记。”她将册子递过来,“她走前,托我保管。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‘归墟’,就交给你。”
苏挽云接过,指尖微微发抖。
册子很重,翻开第一页,是林晚照熟悉的字迹:“癸亥年三月十七,阴。
今日子时,我见到了门后的‘彼岸’。
那里没有光,也没有时间。
但我听见了顾沉的声音——他说:‘晚照,别开门,你会死。’
可我已经,推开了第一道锁。“
苏挽云的手猛地一颤。
赵无眠凑过头,小声念:“顾沉?是你爸的名字?”
苏挽云点点头,继续往下翻。
后面的内容大多是实验记录、符文推演、地脉图谱,夹杂着一些零散的日记:“四月二,晴。
子午今日哭了。它说它梦见了归墟的真身——像一口倒悬的井,井底有无数只手在抓。
我信它。
吴岩那孩子,昨夜梦见他父亲在井里喊他。他醒来时,枕头全是血。
我知道,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“
“四月十,雨。
白无咎来了。他带来了‘阴阳册’的残页,说只要集齐七把‘钥骨’,就能逆转归墟,让时间倒流七日。
荒谬。
但……我动心了。
如果能再见沉一面,哪怕只有一瞬……“
“四月十五,大风。
我决定了。
我不开归墟。
但我,要把钥匙藏起来。
钥匙不是物,是人。
是血脉相连的‘门引者’。
挽云,如果你看到这些字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
别信任何人,包括吴岩的妈妈。
记住,真正的门,不在山上,也不在地下。
它在‘镜中’。“
“镜中?”赵无眠挠头,“啥意思?照镜子?”
子午突然睁开眼,金光一闪:“主人……我想起来了。你家老宅,有面铜镜,是我封印你的地方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震。
她家的老宅早在她十岁那年就拆了,建了商场。可那面铜镜……她记得,是外婆留下的,镜背刻着一圈古怪的符文,她小时候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,有时候会慢半拍。
吴岩的母亲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母亲最后一天来找我,带了两样东西——这本笔记,和一面铜镜。她说,如果有一天归墟将启,你就得去‘见自己’。”
“见自己?”苏挽云喃喃。
山风在青龙顶上打着旋儿,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。苏挽云裹了裹外套,盯着吴岩母亲递过来的那本泛黄笔记,指尖微微发抖。
“见自己?”她又低声念了一遍,像是在嚼一个陌生的咒语。
赵无眠蹲在旁边,正从背包里翻出一包辣条,咔哧咔哧啃得香,闻言差点呛着:“哎哟喂,这不就是照镜子嘛!我还以为多玄乎,难不成还得对着镜子喊三声‘芝麻开门’?”
吴岩冷冷扫他一眼:“你再吃,待会儿阴气入体拉肚子,别找我画符。”
“我这叫以阳克阴!”赵无眠不服气地扬了扬辣条,“红油辣子,驱邪圣品!祖师爷传下来的——哎,等等,你说这镜子现在在哪儿?”
吴岩母亲摇头:“那面铜镜……你母亲托我保管,可三年前一场大火,吴家老宅烧了大半,镜台碎了,镜子也不知所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