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立马闭嘴,还夸张地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。
子午盘在她肩头,一缕金光顺着她的发丝垂下,像条懒洋洋的小蛇。“这山顶有‘门枢’的气息,”它声音稚嫩,却带着几分老成,“二十年前,有人在这里开过‘虚门’——就是那种能短暂连接阴阳两界的裂缝。可惜……门没开全,反倒把地脉搅乱了。”
“所以这地方阴气重得像泡了三天的浓茶。”吴岩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“你妈当年,选这儿不是巧合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紧。她妈林晚照,二十年前最后一次出现,就是在城西这座青龙山的山顶。官方记录是“登山失足”,可她一直不信。一个能把罗盘用成活物、能封印饿鬼的女人,会从这种小山坡摔死?
“那……她到底想留什么给我?”她低声问。
吴岩站起身,把符纸轻轻贴在青石上。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青烟,盘旋着升空,竟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影——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,满脸褶子,眼神浑浊。
“又来收魂的?”老头咳嗽两声,嗓音沙哑,“我都在这儿蹲了十八年了,你们上面那批人早撤了,我还得等我老伴儿来认领我骨灰盒呢!”
赵无眠差点笑出声:“吴哥,你这招‘引魂问路’,怎么又勾来个民政局退休干部?”
吴岩面无表情:“他死于归墟计划泄露的副作用,魂魄被滞留在此。能记住自己名字的,已经是异数。”
老头眯眼打量他们:“你们……是林晚照的人?”
苏挽云猛地抬头:“您认识我妈妈?”
“认识?嘿,她救过我一命。”老头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那年我负责档案馆地下三层的通风系统,她半夜来找我,说要查‘癸亥项目’的原始记录。我胆小,不敢给,她就塞了颗糖给我,说‘老张,吃了这颗糖,你今晚就看不见我了’——结果我真睡着了,醒来啥都不记得,只记得嘴里甜的。”
苏挽云愣住。她妈从小就爱给人发糖,说是“甜能压邪”。
“后来呢?”吴岩追问。
“后来……我听说她上了山,说要‘关上不该开的门’。再后来,山体震动,警报响了三天,项目组全撤了。我……我就是在那天晚上,被一块落石砸中,死在值班室。”老头挠挠头,“奇怪的是,我死后魂魄没走,反而被一股劲儿吸到了这儿,像被钉住了一样。”
子午突然竖起耳朵:“门枢残片!这青石就是当年虚门的锚点!”
吴岩眼神一凛,猛地抽出腰间那把乌鞘短刀,刀身轻震,竟发出龙吟般的嗡鸣。他一刀劈向青石。
“我靠!吴哥你发什么疯!”赵无眠吓得往后一蹦。
“轰”一声,青石裂开,露出里面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,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,正缓缓渗出黑气。
苏挽云伸手想碰,吴岩一把拦住:“别碰,是‘噬魂锈’,沾上就腐蚀神识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……你妈当年不是在逃命,是在封门?”
“不。”吴岩盯着残片,声音低沉,“她是在等人来开。”
“谁?”
“我。”吴岩缓缓抬头,看向苏挽云,“她知道我会来,也知道你会来。这个局,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了。”
苏挽云怔住。
就在这时,子午突然尖叫:“有人!东南方向,三十七步!”
众人警觉回头,只见树影晃动,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男人缓步走出。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,面容清瘦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吴家的小子,”他笑吟吟道,“二十年不见,你倒是长得像你爹。”
吴岩瞳孔一缩,刀锋直指来人:“白无咎?你不是被镇在秦岭地宫?”
“哎呀,被发现了。”白无咎摊手,一脸无奈,“其实我去年就出来了,就为等今天——林晚照的女儿来了,钥匙也现世了,是时候重启‘归墟’了。”
赵无眠一听,腿都软了,小声对苏挽云说:“这人……是吴哥他师叔,年轻时叛出门派,偷了‘阴阳册’跑路,被定为‘道门公敌’。我去年在潘家园摆摊,他还找我算过命,说我是‘天煞孤星’,克母克妻克老板……结果我克他个头!”
苏挽云哭笑不得:“现在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!”
白无咎轻摇折扇,扇面忽然浮现血色符文:“苏小姐,你母亲封印子午,是为了阻止归墟开启。可她没告诉你——开启归墟,才能救回那些被时间吞噬的人。比如……你父亲。”
苏挽云浑身一震。
吴岩冷声打断:“别听他胡扯。归墟是逆天改命的邪阵,开启一次,就要献祭七百横死之魂。你妈宁可死,也不让它开。”
“可她后悔了。”白无咎叹息,“她在最后那封信里写过:‘若有一线可能,我想再见他一面。’”
风忽然停了。
苏挽云的手微微发抖。
吴岩看着她,声音难得放 柔软的:“挽云,别信他。时间不是玩具,有些门,开了就关不上。”
白无咎笑而不语,扇子一收,身影渐渐淡去,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散:“青龙山月圆之夜,虚门自启。苏小姐,你母亲的债,该由你来还了。”
山顶重归寂静。
月光像一盆凉水,兜头浇在三人身上。
苏挽云站在原地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股想要触碰青铜残片的冲动。风停了,虫鸣也停了,连子午盘在她肩头的小身子都僵着,金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赵无眠哆嗦了一下,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:“我靠……这白无咎走就走吧,非得留句那么瘆人的台词?‘你妈的债’?他当拍电视剧呢?”
吴岩没说话,只是缓缓将短刀收回乌鞘。刀入鞘的刹那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叮”,像是某种锁扣合拢。
“他说的信……”苏挽云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飘,“是真的吗?我妈……写过那样的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