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轻轻一勾。
七只饿鬼，连同那辆三轮车、邮包残骸，全被吸进裂缝，瞬间消失。
湖面恢复平静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苏挽云睁开眼，发现吴岩正把她搂在怀里，姿势别扭得像在搬一袋米。
“放……放我下来！”她耳根发红。
吴岩松手，清清嗓子：“刚才……是应急。”
“应急你抱那么紧？”她小声嘀咕。
赵无眠凑过来，一脸八卦：“你俩刚才那叫‘生死相依’，懂不懂？”
子午跳回苏挽云肩上，嘀咕：“比当年我主人和吴老太爷差远了。那才叫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冷冷打断。
远处，湖边长椅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个穿旗袍的女人。
她背对着他们，长发及腰，手里拿着一支烟，烟头明明灭灭。
刚才那只手……是她的？
吴岩眯眼，正要上前——
女人忽然回头，冲他眨了眨眼，笑容妩媚。
下一秒，身影如烟消散。
“妖域裂缝……主动闭合了？”赵无眠挠头，“这年头连反派都开始搞‘限时清仓’了？”
苏挽云看着湖面，轻声问：“她……是不是认识你？”
吴岩沉默片刻，摸出一枚旧铜钱，上面刻着模糊的“吴”字。
铜钱在吴岩掌心缓缓转动，映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，那“吴”字像是被水泡过多年，边缘模糊，却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旧意。
他没回答苏挽云的问题。
风忽然静了。巷口那辆墨绿色三轮车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连车轮压过的泥痕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去。只有地上那张泛黄的“安全行驶两万小时”奖状残片，还沾着一点湿泥，证明它曾真实存在过。
“她不是反派。”吴岩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。
“不是反派？”赵无眠瞪眼，“那她是谁？快递质检员？还是阴间交通协管？”他弯腰捡起那张残片，翻来覆去地看，“这奖状……材质不对。不是纸，是人皮拓的。”
苏挽云浑身一僵：“别、别吓我……”
“真的。”赵无眠把残片递过去，指尖发抖，“你看这纹理，毛孔分布，还有……这右下角的编号，像是某种‘身份登记’。编号：癸亥-柒。”
子午突然从她肩头跳下，落在残片上，小鼻子一抽：“癸亥年……那是1983年。柒？七号实验体？我主人那会儿正跟‘归墟计划’对着干……这东西，不该存在。”
“归墟计划？”苏挽云皱眉，“我娘提过这个吗？”
“提过。”吴岩终于将铜钱收回口袋，语气平静得反常，“她当年不是‘失踪’，是被‘请’走的。官方说法是灵能事故，实际是她发现了‘归墟’在用活人做‘邮路中转站’——把死者的执念炼成信使，打通阴阳错位通道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湖面。
湖水依旧平静，倒映着破碎的月光，仿佛刚才那道紫边裂缝从未出现。
“你娘寄出这个邮包时，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。”吴岩说，“她把‘子午’封进去，不是为了保护你——是为了保护‘它’。”
“保护它？”苏挽云低头看子午。
小老头叹了口气，盘腿坐下：“我可不是普通器灵。我是‘钥匙’。能打开‘归墟档案馆’的钥匙。你娘怕你太早接触这些，会走她的老路……所以设了二十年的‘时间锁’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：“所以刚才那七个饿鬼……不是来杀我们的，是来抢钥匙的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吴岩望向长椅方向，“有人在操控他们。那个女人……她不是来抢的。”
“那是来干嘛的？”赵无眠问。
“她在……还债。”吴岩声音极轻。
苏挽云一怔：“还债？”
吴岩没再解释。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烧焦的符纸残片，是赵无眠那张“招财进宝”留下的。指尖摩挲着焦边，他忽然问：“赵无眠，你昨天吃的包子，是什么馅的？”
“啊？”赵无眠一愣，“韭菜鸡蛋，怎么了？”
“财神爷吃素。”吴岩淡淡道，“能被你招来的，不是财神。”
三人同时沉默。
风又起了，卷着落叶在巷中打转。远处传来打更似的梆子声，明明这城市早已废除宵禁。
“走吧。”吴岩将焦符残片收进风衣内袋，“先回灵犀斋。子午得重新认主，阴册的事也得重新梳理。百晓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，那辆三轮车也不会无缘无故停在这里。”
苏挽云点头，却忍不住回头望湖。
月光下，湖面依旧平静，可她总觉得，那水底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眼。
回程路上，谁都没再说话。
赵无眠偷偷摸出手机，想拍张湖的照片发朋友圈，配文“今晚又见鬼”，结果相机一打开，屏幕直接黑了，再开机，相册里多了一张从未拍过的照片——
湖心裂缝中，那只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，正轻轻托着一枚铜钱，而那铜钱上，赫然刻着“苏”字。
他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，却又下意识锁了屏，塞回口袋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灵犀斋内，灯火昏黄。
子午盘坐在供桌中央，罗盘缓缓旋转，金光如丝线般缠绕苏挽云指尖。认主仪式正在进行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燃烧的噼啪声。
吴岩靠在门框上，望着窗外夜色。
他知道，那女人不是敌人。
山顶的风，吹得人脑壳疼。
赵无眠缩着脖子，把破旧的道袍领子往上扯了扯，嘴里嘟囔：“我说吴哥，咱非得在这种地方开坛作法吗？信号都没有，我连个外卖都点不了，这算哪门子修行？”
吴岩没理他，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，指尖夹着一张泛黄的符纸，正对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。那符纸边缘焦黑，像是被火烧过又复原，隐约有“癸亥•归墟”几个小字。
“你少说两句能死？”苏挽云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杯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枸杞水，“再贫，待会儿画符让你打下手，画歪一笔，我让你三天别想吃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