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,是一个穿着旧式素白衣裙的女人,长发如海藻般散开,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初。
“妈……”他嘴唇微动。
女人缓缓抬手,指尖未及他面颊,便化作冰晶碎落。
【你终于来了。】
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,温柔,却带着千年寒意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你是我妈?”吴岩问。
【说了,你会信吗?会愿意接受一个死在产床上、却被邪阵复活的母亲吗?】
【我宁可你当我是陌路孤魂,也不要你背负这份痛。】
“可我背了十三个孩子的执念,为什么不让我背你的?”
【因为我的执念,会杀了你。】
水面之上,异变陡生。
那座倒影中的石殿轰然崩塌,一道冰蓝色的身影破水而出,悬浮半空,长发狂舞,周身寒气凝成冰锥,对准苏挽云与赵无眠。
“卧槽!大姨妈发飙了!”赵无眠抱头鼠窜。
苏挽云却站着没动,仰头望着那张与吴岩有七分相似的脸,轻声道:“您……是想保护他,对吗?”
冰锥停在她头顶三寸。
黑猫跳上她肩头:“聪明。她说你身上有‘守界者’的气息——虽然弱得像只刚出生的萤火虫。”
“守界者?”
“就是替天道维持阴阳平衡的倒霉蛋。上一代守界者,是你婆婆,吴岩的奶奶。再上一代,是他外公。现在……轮到你了。”
“我?!我只想开个古董店!”
“命运从不问你想不想。”猫舔爪,“就像吴岩,他也不想当‘引渡人’,可横死者哭着求他,他能装听不见?”
湖面再次翻涌。
一道金光冲天而起。
吴岩破水而出,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他落在岸上,单膝跪地,咳出一口黑血。
“哥!你没事吧?”赵无眠冲上去扶他。
吴岩摆手,抬头看向空中女鬼:“妈,阵眼不能一直靠你镇着。长生蛊的源头还在,地脉乱一日,阴气就涨一分。”
【我知道。】
【所以,你要毁掉‘阴册’。】
“阴册?爷爷临终前提到的那本账?记录所有被诅咒者的名单?”
【是。也是开启‘阴阳枢’完整形态的钥匙。它不在赵家,也不在吴家……】
【在你从未见过的‘第三方’手里。】
风忽然静了。
远处传来三声清脆的铃铛响。
一辆老式三轮车摇摇晃晃驶来,车上堆满旧书、铜镜、破陶罐。开车的是个戴瓜皮帽的老头,叼着烟斗,眯眼笑道:“哟,热闹啊?听说这儿有场阴阳大戏,我‘百晓生’特来收点边角料,回去写本《都市灵异见闻录》——第二十七回!”
赵无眠瞪眼:“卧槽!活体八卦周刊?!”
吴岩抹去嘴角血迹,冷冷道:“东西交出来。”
老头一愣:“啥?”
“你怀里那本,用尸油浸过的线装书。阴册。”
全场寂静。
老头干笑两声:“小友,你怕不是认错人了?我就是个收破烂的……”
老头的笑容僵在脸上,烟斗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三轮车斗里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手摸向怀里,却被吴岩一个箭步上前,死死扣住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吴岩声音低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尸油浸过的书,遇阳气会渗出黑油,还会散发一股……像腐烂桂花的味道。你车上的铜镜,照不出活人影子——你是‘影遁者’,借死人身份行走阳世,藏得够深。”
老头脸色变了,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清明,透出几分阴鸷:“你怎知影遁之术?那都是百年前的禁术了!”
“因为我奶奶烧过你们三十七个。”吴岩冷冷道,“她说,偷生之人,比恶鬼更该死。”
空气凝滞。
苏挽云心头一震,下意识看向那辆破旧三轮车。车斗角落,一本暗褐色的线装书半掩在旧报纸下,书脊上隐约有扭曲的篆文,像是用血写成。她鼻子微动——确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腐香,混着湖水的腥气,钻入鼻腔。
黑猫从她肩头跃下,尾巴高高翘起:“啧,百晓生?我看是‘百偷生’吧。你收的不是边角料,是阴间通缉令上的名单。”
“阴册”一旦开启,名录上的名字便会觉醒诅咒。轻则噩梦缠身、阳气衰败,重则被怨灵寄生,化作行尸走肉,成为地脉阴气的养料。
老头嘴角抽搐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黑牙:“好!好一个吴家后人!可你真以为,就凭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,能从我手里拿走它?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一拍胸口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他整个人像被抽了气般瘪下去,皮肤迅速干枯,眼窝塌陷,转眼间竟化作一具披着衣服的干尸,直挺挺地倒向车斗。
而那本阴册,竟自己浮了起来,书页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动,每一页都浮现出扭曲的人脸,低声呜咽,仿佛万千冤魂在哭诉。
“糟了!它要自行开启!”赵无眠脸色发白,急忙从包里掏出一叠黄符,“定魂!镇邪!封——”
“别用符!”苏挽云突然喊住他。
她盯着那本书,心跳如鼓。不知为何,她竟觉得那书页上的哭声……有些熟悉。
“你听。”她轻声说,“它们不是在哭,是在‘念名字’。”
众人一静。
果然,书页翻动间,那些呜咽渐渐汇聚成一句低语,反复回荡:“……苏、挽、云……”
苏挽云浑身一僵。
她的名字,竟在阴册之上。
黑猫瞳孔骤缩:“不好,你被标记了!快退后!”
可她没动。
她忽然想起三天前,在古董店后巷捡到的那个破旧木匣。里面除了半块玉佩,还有一张泛黄的收养证明——上面写着她的生母姓名:林晚照。
而这个名字,此刻正从阴册中缓缓浮现,血光刺目。
“原来……”她喃喃,“我不是被丢下的。是她被人从产床上拖走,魂魄被炼进了地脉阵眼。”
吴岩猛地抬头,震惊地看着她:“你……你是林晚照的女儿?那你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