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……”鬼影狂笑,震得水波乱颤,“玉珏?早就不在这湖底了!你以为我为何甘心被困二十年?我在等……等一个能打开‘阴册’的人!而你,正好有吴家血脉!”
“阴册?”吴岩皱眉。
“就是你爷爷临死前藏起来的东西!”鬼影声音忽而阴森,“你以为他是病死的?不!他是在烧一本不该烧的书!可惜火没烧尽,残页被你收进了枕头底下——你忘了吗?八岁那年?”
吴岩瞳孔猛缩。
他确实记得。
那个雨夜,爷爷浑身抽搐,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,最后塞给他半张焦黑的纸,说:“莫让赵家人得去……莫让阴阳倒转……”然后便咽了气。
第二天,家里说是突发脑溢血。
他一直把那半张纸藏在旧课本里,以为只是老人临终的呓语。
可现在……
“你在撒谎。”他强压情绪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鬼影冷笑,“但你要想找玉珏,就得先找到阴册。而我知道怎么解它——只要你放我出去,我告诉你一切。”
吴岩沉默。
他知道不能信鬼话。可那半张焦纸,那句遗言,还有爷爷死前诡异的状态……全都对上了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凝聚一丝阳气,准备彻底焚灭这邪灵。
可就在符诀将成之际,鬼影忽然凄厉尖叫:“她来了!!!”
下一秒,湖底温度骤降。
水,开始结冰。
细密的冰晶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,瞬间封住吴岩的左腿。他猛地回头——
只见一道白色身影,正缓缓从深渊中浮起。
长发如藻,白衣似雪。
她的脸……竟与苏挽云一模一样。
“吴岩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空灵,却带着彻骨寒意,“你不该来的。”
岸上。
苏挽云抱着膝盖坐在柳树下,盯着湖面发呆。
猫蹲在她旁边,尾巴轻轻摆动。
“你说……他会没事吧?”她低声问。
“难说。”猫眯着眼,“那湖底不止有赵无极的怨魂,还有‘她’。”
“她?谁?”
猫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湖心,绿眸深处闪过一丝悲悯。
“二十年前,第一个跳下去找玉珏的人,是个女人。她穿着白裙,手里攥着半块玉珏碎片……她说她是吴岩的母亲。”
苏挽云猛地抬头:“什么?!吴岩的母亲不是……不是车祸去世的吗?”
“对外是这么说。”猫轻叹,“可真相是,她发现了赵无极的阴谋,追到湖边,为阻止他启动长生蛊,自己跳入漩涡,以命镇阵。她的魂魄,被阴阳枢残力困在湖底,成了‘守界人’——既非生,也非死,每日承受寒冰蚀骨之苦。”
“所以湖底那个……是她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猫道,“那是执念所化。真正的她,早已意识模糊。可只要吴家血脉靠近,她就会本能地出现,既想保护,又怕伤害……矛盾撕扯,成了最危险的存在。”
苏挽云攥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她忽然明白了吴岩为什么从小就能看见鬼——不是天赋,是代价。是他母亲用命换来的“开眼”。
“我要下去。”她站起身。
“你不行。”猫拦住她,“你下去,只会激化她的嫉妒与怨恨。她会认为你是来抢走她儿子的……就像当年,她以为所有接近吴岩的人都想夺走他。”
“那怎么办?!”
猫沉默片刻,缓缓说道:“等他上来。或者……等他变成和她一样的人。”
风停了。
湖面如镜,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。
苏挽云死死盯着那面湖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等他上来?还是……变成鬼?”她声音发抖,“你这是在放屁!”
黑猫蹲在石碑上,尾巴一甩一甩,像在数节拍:“我说的是实话。你这小丫头,阴阳眼刚开就敢往怨气漩涡里冲,胆子是真不小。可惜啊,你连只纸扎马都镇不住。”
“我不用你瞧得起!”苏挽云咬牙,“吴岩他答应过我,每次任务都活着回来!他说……说要请我吃火锅的!”
猫耳朵动了动,忽然咧嘴一笑——没错,是笑,嘴角一直裂到耳根,露出细密的尖牙:“哦?所以你是靠一顿火锅维系感情的?难怪他总说你‘灵界磁铁’加‘情感直球选手’。”
“你闭嘴!”苏挽云脸一红,随即又急得跺脚,“赵无眠!你还愣着干嘛?!”
不远处,赵无眠正蹲在地上画符,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,朱砂歪歪扭扭像蚯蚓爬。
“我在画‘定魂引路符’!理论上能接通水下阴气通道……但理论归理论,我这可是第一次现场实操。”他抬头,一脸苦相,“再说了,吴哥自己跳下去的,我又没推他!而且——”他指了指湖面,“你看那水,现在还能叫水吗?”
苏挽云望去。
原本平静的湖面,此刻泛起一圈圈幽蓝涟漪,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底下呼吸。水面倒影扭曲,本该映出灰天,却浮现出一座古老的石殿轮廓,残垣断壁间,隐约可见半块玉珏悬于虚空,缓缓旋转。
“那是……‘阴阳枢’的投影?”她喃喃。
“聪明。”猫说,“可惜只剩一半。阳枢在吴家祖祠供着,阴枢被赵家人盗走,地脉失衡,阴气倒灌。现在整个城西的流浪猫狗都在半夜讲人话,菜市场卖的白菜成精逃摊儿——都是轻的。”
赵无眠突然“哎哟”一声,屁股后面窜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。
“谁?!”
一只巴掌大的、由苔藓和芦苇编成的小狐狸蹦跶出来,扒拉他裤腿。
“又来?!你们这些野精今天集体团建啊?”赵无眠跳脚。
苏挽云叹了口气:“它说……湖底有个人,正在和‘她’说话。”
“她”字出口,空气骤冷。
黑猫竖起尾巴:“吴岩醒了。”
湖底。
吴岩睁开眼,没有窒息感。
冰冷刺骨,但他能呼吸——吸进来的是浓稠如墨的阴气,吐出的是淡金色光点。他的风衣在水中飘荡,像一面不屈的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