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卧槽!”赵无眠吓得一哆嗦,锉刀差点戳进自己大腿,“吴哥你能不能别跟鬼一样突然出现?吓死我了!”
“大清早的,你发什么疯?”吴岩眯眼,阴气探测器似的盯着那块被磨得发亮的铁皮。
“哎,这不是苏妹子说这玩意儿有‘记忆’嘛。”赵无眠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,“我琢磨着,咱既然能唤醒车魂,说不定也能炼个‘记忆丹’出来?滴血认主,一吃就懂,多方便!以后破案都不用查监控了。”
吴岩面无表情:“你拿锉刀炼丹?”
“工艺粗糙点,但理念先进!”赵无眠不服气,“我昨晚翻了半本《丹鼎残篇》,上面说‘器有灵,魂有痕,以火淬之,可凝神’!这不就是暗示吗?”
屋里传来苏挽云的声音:“赵哥,你又在忽悠人了?”
苏挽云披着外套走出来,头发还有点乱,手里端着两杯热豆浆。她昨晚抱着那块踏板睡了一觉,梦里全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声。
“谁忽悠了?”赵无眠抢过一杯豆浆,“我说正经的!这踏板上残留的怨念虽然散了,但记忆还在。要是能提炼出来,说不定能帮更多像林小满那样的孩子。”
吴岩接过豆浆,没说话,但眼神微微松动。
苏挽云叹了口气:“可你拿锉刀磨,磨出花来也炼不成丹啊。”
“那得去山里。”赵无眠突然一拍大腿,“我认识个老道,在青牛岭住着,懂炼器。他说山里有种‘雾髓草’,配合‘阴铜屑’,能凝魂固魄。这踏板不就是阴铜?咱带去,说不定真能成!”
吴岩皱眉:“青牛岭?那地方阴气重,常年大雾,连猎户都不敢进。”
“正因为邪门,才适合炼丹啊!”赵无眠眨眨眼,“再说了,你不是正好要找点事做?诅咒压着,总得动起来吧?”
吴岩沉默片刻,看向苏挽云。
苏挽云耸耸肩:“我无所谓,反正店里也没生意。再说……”她低头看着踏板,“我想知道,那些孩子最后到底看见了什么。”
——
青牛岭果然名不虚传。
三人刚进林子,天色就暗了下来。浓雾像湿棉絮一样糊在脸上,脚下腐叶堆积,每走一步都发出“噗嗤”声,仿佛踩在某种生物的内脏上。
“我说赵哥,你确定路没错?”苏挽云紧紧抱着踏板,感觉有冷风在耳边低语。
“错不了!我去年来过,帮一个寡妇找她家走丢的猪。”赵无眠信誓旦旦,“那猪就是在这林子里撞见个白衣女人,当场吓疯了,三天后才醒。”
“然后呢?”吴岩冷声问。
“然后……我就收了她五斤腊肉。”赵无眠嘿嘿一笑,“那猪后来再也没进过这林子。”
苏挽云翻白眼:“所以你根本没进过深处。”
“哎,经验是相通的!”赵无眠嘴硬。
正说着,吴岩突然抬手:“停。”
他盯着前方一棵歪脖子老松,树干上挂着一串破旧的铜铃,和他们在校车上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“有东西。”吴岩低声,“不止一个。”
话音刚落,铃声轻响。
不是风吹,而是从树后缓缓走出一个穿蓝布衫的小孩,七八岁模样,脸色青白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叔叔……”小孩开口,声音像从井底传来,“你们……是不是也来找车的?”
苏挽云心头一紧。
吴岩眯眼:“你认识那辆车?”
小孩点头:“我……也在上面。那天……雾好大,司机叔叔一直在哭……然后……‘它’来了。”
“它?”赵无眠缩了缩脖子,“它是谁?”
小孩没回答,只是抬起手,指向林子深处。
紧接着,更多铃声响起。
六个、八个、十一个……十几个穿着旧式校服的孩子从雾中浮现,静静地站在树后,像一排等待上车的乘客。
苏挽云下意识后退一步,却被吴岩轻轻拉住。
“别怕。”他低声道,“他们不是来害人的。”
“那他们是来干嘛的?”赵无眠抖得像筛糠,“请我们参加鬼校车同学会吗?”
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说:“我们……想回家。可路断了,桥塌了,司机叔叔也不见了……你们……能带我们走吗?”
吴岩心头一震。
他忽然明白——这不仅仅是校车事故的执念。
这是一整条被遗忘的上学路。
而他们的阳寿,正被某种东西……一点点啃食。
“走。”吴岩沉声道,“先找到那个老道。”
赵无眠欲哭无泪:“吴哥,咱们是不是该先报警啊?”
“报什么警?”吴岩冷笑,“说我们被一群鬼学生拦路搭车?”
苏挽云抱着踏板,轻声说:“也许……他们需要的,不是超度。”
“是什么?”吴岩问。
是“见证”。
苏挽云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,在三人之间漾开一圈沉默的涟漪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金属踏板,指尖缓缓抚过那些被赵无眠磨出的浅痕。昨夜她梦见的不只是笑声——还有清晨的露水沾湿裤脚,书包带子勒在肩头的疼,还有远处山梁上那座歪斜的石桥,桥下溪水干涸,裂开如枯唇。
“他们不是执念太重,”她抬起头,目光穿过雾气中静立的孩子们,“是从来没人记得他们来过。校车没了,路被封了,村子搬了……可他们每天还在等车,还在走那条路。他们的‘存在’,被人间一点点吃掉了。”
吴岩盯着她,眼神微动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翻看的《幽记残卷》里一句话:“魂之不散,非因怨,乃因世忘其名。”
原来如此。
赵无眠张了张嘴,想说点俏皮话缓和气氛,可看着那一排沉默的小身影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最终只是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嘟囔:“所以……咱们得陪他们走一趟?”
“不。”吴岩摇头,“是重走。”
他迈步向前,径直走向那个最初出现的蓝布衫男孩。男孩没有退缩,只是那双亮得异常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