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我的老腰!”赵无眠一屁股坐在石头上,拍着大腿,“唱个歌比跑八百米还累!小满同学,你这执念也太文艺了吧?下次能不能整点简单的?比如‘帮我把作业写了’这种?我熟。”
苏挽云白了他一眼:“人家四十年前就没了,哪来的作业?”
“那也是,她连手机都没见过。”赵无眠叹了口气,忽然凑近吴岩,压低声音,“喂,吴哥,你刚才是不是……咳咳,魂儿有点飘?”
吴岩皱眉:“闭嘴。”
“别装了!”赵无眠指着他的太阳穴,“你左边耳朵尖刚才发青,跟刷了层霉似的。你每次阴阳眼开到最大,都是这德行。而且——”他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,“你站这儿半天了,影子歪了。”
吴岩心头一跳。
低头一看,果然。夕阳斜照,三个人的影子本该朝一个方向拉长,可他的影子……竟微微偏向了井口那边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着。
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,踩在自己的影子上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他说完,转身就走,“回城。”
苏挽云没吭声,默默捡起背包。她手腕上那串老檀木珠子轻轻晃了晃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——这是她体质吸引灵体的小征兆,平时几乎察觉不到。
三人下山时,天已擦黑。
林场小路蜿蜒曲折,两旁是密不透风的老松林。月光被枝叶割得支离破碎,地上斑驳如鬼画符。
赵无眠走在最后,嘴里哼着走调的春游歌,突然脚下一滑,“哎哟”一声扑进草丛。
“谁TM在这儿埋陷阱?”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,手里却多了一截东西——半块锈迹斑斑的铜铃铛。
“咦?”苏挽云蹲下看了看,“这铃铛……有年头了,像是老式校车上的挂件。”
吴岩接过铃铛,指尖刚触到金属,一股阴冷便顺着指骨窜上来。他猛地闭眼——
眼前闪过画面:一辆破旧的黄色校车,在暴雨中失控冲出山路,翻滚下坡。孩子们尖叫,车窗碎裂。最后一幕,是一个小女孩的手从扭曲的铁皮缝隙中伸出,手里紧紧攥着这个铃铛……
“还给我……”一个极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水汽。
吴岩睁眼,铃铛还在手里。但四周温度骤降,连呼吸都冒白气。
“怎么突然这么冷?”赵无眠搓着手臂,“这林子不对劲啊。”
苏挽云也察觉到了:“有东西靠近……我能感觉到,像……像有人在看我。”
她说着,抬手摸了摸后颈,那里不知何时浮出几点淡红斑点,像是被蚊子叮过。
吴岩沉声道:“别动。”
他缓缓抬起左手,风衣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手腕——皮肤下竟有细小的黑色纹路正悄然蔓延,像蛛网,又像藤蔓。
这是诅咒发作的征兆。
“你咋了?”赵无眠眼尖,吓得差点跳起来,“你胳膊上那玩意儿是不是在动?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咬牙,“刚才林小满消散时,她的怨气没完全散净,有一丝缠上了这铃铛。现在……它想找替身。”
“啥意思?咱仨里要死一个?”赵无眠脸色煞白。
“不一定。”吴岩冷笑,“但它会挑最‘软’的下手。”
两人同时看向苏挽云。
苏挽云:“……你们别这样,我虽然弱,但我有医保。”
赵无眠:“这时候你还讲冷笑话?!”
吴岩突然将铃铛塞进她手里:“拿着。”
“啊?!你疯啦?”
“你体质特殊,它暂时不敢碰你。反而能压制它。”吴岩盯着她手腕上的檀木珠,“而且……你身上有‘生缘气’,对这类残魂有安抚作用。”
“生缘气?”赵无眠挠头,“啥玩意儿?难不成她上辈子是月老?”
苏挽云瞪他:“再胡说八道,我就把你八字卖给婚介所。”
就在这时,铃铛突然“叮”地响了一声。
没人碰它。
三人僵住。
林间鸦雀无声,连虫鸣都消失了。
“它醒了。”吴岩低声道。
话音未落,苏挽云手中的铃铛猛地一震,竟凭空悬浮起来!铜锈剥落,露出底下刻着的一行小字:“春蕾小学•1973届•随车铃”
“1973?”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,“那不比林小满还早?这破铃铛成精了?”
吴岩眯起眼:“不是成精。是车魂。”
“啥?车还能有魂?”
“凡有执念之物,皆可聚灵。”吴岩缓缓后退,“这校车当年载着孩子们赴死,自己也被碾成废铁。它不甘,怨气附在铃铛上,成了‘器灵’。它想找人修好它,重新上路。”
“哈?它想让我们给它年检?”
“差不多。”吴岩冷笑,“但它的方式……是拖人进它的‘幻象’,让对方在死前经历一遍车祸。谁撑不住,魂就被它吞了,当燃料。”
苏挽云忽然轻声道:“它……在哭。”
两人一愣。
只见那铃铛悬在半空,表面凝出细密水珠,缓缓滑落,像泪。
吴岩神色微动。
他忽然想起林小满消失前说的话:“谢谢你们……记得我。”
或许,有些执念,并非源于恨。
而是……无人倾听。
他上前一步,伸手握住铃铛。
阴气如针扎进掌心,他闷哼一声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听着。”他盯着铃铛,声音沙哑,“我知道你不甘。可孩子们已经走了,司机也死了。你再等下去,也只是困在这林子里,变成害人的东西。”
铃铛剧烈震动,发出刺耳嗡鸣。
“你想重新上路?”吴岩笑了下,“好啊。”
他猛地将铃铛高高抛起,反手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黄符,咬破指尖,在符上飞快写下一行血字:“灵途已尽,归途自明。”
符纸燃起幽蓝火焰。
铃铛在火中发出一声悠长哀鸣,像汽笛远去。
火光中,隐约浮现一辆老式校车的虚影,缓缓驶向林间雾霭深处。车尾,一个模糊的小女孩身影探出头,冲他们挥手。
然后,一切归于寂静。
铃铛落地,只剩一把铜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