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从后座探出头,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:“哎哟,吴哥,你这话说的,咱‘灵犀斋’不就是专收脏东西的地下灵异当铺吗?你坐镇,我拉客,苏姐鉴定,完美闭环!”
“你拉客?”吴岩冷笑,“上次你拉的那个‘家里闹鬼,祖宗显灵’的客户,结果是老头半夜起来吃饺子,穿睡衣拿擀面杖在客厅转悠,被儿媳妇当成鬼了。”
“那能怪我?信息不对称懂不懂?”赵无眠不服气,“再说了,人家最后不是给了五百封口费吗?咱仨一人一百六,还剩两块你俩抢着付了奶茶钱。”
苏挽云翻白眼:“那是我请的。”
“哎,说到请,我饿了。”赵无眠摸肚子,“早餐走起?我请,用我昨天赌牌赢的二十块。”
“你请?”吴岩发动车子,“那你请到城东老槐树下的煎饼摊,听说那儿的鸡蛋是活的。”
“滚蛋!”赵无眠笑骂,“你那是诅咒人家摊主!”
车子驶出港区,晨光洒在街面上,城市渐渐苏醒。但吴岩眉心却微微一跳——他感觉到了一丝阴气,很淡,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飘来的叹息。
三天后。
城郊,青牛岭。
这里是一片半废弃的森林公园,本地人说林子深处有座破庙,香火断了快四十年,庙后有口古井,每逢阴雨天,井底会传出小孩唱歌的声音。最近附近几个村子接连有小孩走失,家长报警无果,最后有人匿名寄了封信到“灵犀斋”,信上只有一行字:“井底有眼,童魂不归。”
“又是孩子……”苏挽云站在林边,手里捧着个老旧的铜罗盘,指针微微晃动,“这地方……气场很乱。”
赵无眠穿着冲锋衣,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,一脸不情愿:“我说,咱就不能接点轻松的活儿?比如帮人找猫、驱个狐仙什么的?非得往这种‘标配鬼故事’现场钻?”
“你要是不想来,可以回去。”吴岩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撮土,放在鼻尖轻嗅,“有腐香,是陈年纸灰的味道。有人在这里烧过符。”
“符?”苏挽云一愣,“这地方还有人懂这个?”
“懂是懂,但不精。”吴岩站起身,目光投向林深处,“烧的是镇魂符,但反着画的。要么是外行,要么……是故意引魂。”
赵无眠一听,立马往后缩:“那咱还进去?这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
“你不进去可以守车。”吴岩冷笑,“顺便帮我看着点,别让‘灵犀斋’被你拿去当牌桌。”
“我发誓我再也没拿它赌过!”赵无眠举手,“就上次那次!”
三人继续深入,林子越走越密,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割得支离破碎。忽然,苏挽云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,吴岩眼疾手快扶住她。
“谢谢……”她站稳,低头一看,脚边是个半埋在土里的小布包,已经发霉。
她捡起来,轻轻打开——里面是一枚褪色的红头绳,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:三个小女孩站在破庙前,笑得灿烂。照片背面写着:1983年,青牛岭小学春游留念。
“她们……后来怎么样了?”苏挽云轻声问。
赵无眠凑过来看:“这年头的小学春游,还能进这种破庙?胆子真大。”
“不是胆子大。”吴岩盯着照片,声音低沉,“是没人管。八十年代初,偏远乡村教育资源匮乏,很多学校连老师都请不起。这庙,当年是村小的临时校舍。”
他顿了顿:“后来庙塌了,井封了,人也散了。传承断了,连鬼都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紧:“你是说……这些走失的孩子,是被过去的怨念拉进去的?”
“不是怨念。”吴岩摇头,“是执念。有人不想让这段历史消失,哪怕用错了方式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童谣声:“井底月亮浮,小孩不许哭,谁要往下看,就得留下来陪姑姑……”
赵无眠浑身一激灵:“谁家小孩大早上的唱这阴间的调?”
“不是小孩。”吴岩眯起眼,“是‘她’在招魂。”
“她?”
“照片上,左边那个。”吴岩指着照片,“她手腕上戴的是银镯子——本地习俗,夭折的小孩才会戴。”
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:“所以……她早就死了?可照片是春游当天拍的……”
“死在那天。”吴岩声音冷了下来,“井塌时,她为了救另外两个孩子,被砸中,掉进了井里。没人记得她,连名字都没留下。她的魂,困在了井底,年复一年,想让人听见她的声音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所以她弄走现在的孩子,是为了……交朋友?”
“不。”吴岩抬头,望向林子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庙影,“是为了完成一场‘春游’。她想让别人记住这一天,记住她也存在过。”
苏挽云眼眶微热:“所以她不是恶鬼……她只是,太孤独了。”
“孤独的鬼最危险。”吴岩缓缓道,“因为她们不怕犯错,只要有人能看见她们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。
赵无眠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包草莓味QQ糖,撕开,塞了一颗进嘴里:“那……咱是上去聊聊,还是直接封井?”
“先聊聊。”吴岩说,“她等了四十年,值得一次对话。”
晨雾还未散尽,林间小径上铺满了湿漉漉的落叶。三人踩着枯枝前行,脚步放得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记忆。
童谣声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微的、像是风穿过缝隙的呜咽。那声音忽左忽右,时而像在耳边低语,时而又从地底传来。
“她知道我们来了。”苏挽云低声说,铜罗盘的指针不再乱晃,而是缓缓指向前方——庙宇的方向。
吴岩忽然抬手,示意停下。
“听。”
众人屏息。
那不是风声。
是布料摩擦树皮的声音,轻轻的,一下,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