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你那破铃铛摇!或者唱《难忘今宵》也行!”
“……我靠,你还真信这个?”
“信不信都比你瘫着强!”
赵无眠咬牙,真从兜里掏出手机,点开音乐APP,外放《难忘今宵》。欢快的旋律在阴森船舱里炸响,反差大得离谱。
“……找一个,可爱的朋友啊,得呀得儿喂……”
邪物发出一声尖啸,黑影扭曲着后退。
就在这时,苏挽云突然睁大眼,轻声道:“等等……娃娃说……它知道怎么关上门。”
吴岩回头:“什么?”
“它说……当年有个道士,没杀邪物,而是把它和‘门’一起封进了船底的龙骨里。要关,就得用‘钥匙’——纯阳童魂的眼泪,滴在龙骨的符眼里。”
“纯阳童魂?那不就是它?”赵无眠指着布娃娃。
娃娃的小嘴微微张开,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,落在甲板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滴泪珠落地的瞬间,整艘“海鲸号”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,仿佛沉睡的巨兽被针扎了一下。
甲板下的龙骨深处,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被唤醒。
“它……它说它准备好了。”苏挽云轻声说,指尖仍贴在布娃娃冰冷的脸上。娃娃的眼眶里已空了一半,剩下的那只玻璃珠般的眼球,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幽光,像是燃尽前的最后一缕火苗。
吴岩盯着那滴泪消失的地方——一块锈蚀严重的铁板边缘,此刻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下方黑不见底的孔洞。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里面涌出,带着铁锈与腐土的气息,还有一丝……婴儿啼哭般的呜咽。
“龙骨符眼……就在下面。”吴岩低声道,刀尖指向那道缝隙,“但纯阳童魂一旦献出眼泪,魂就散了。”
苏挽云低头看着怀中的娃娃,小桃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,像被风吹散的雾气。
“它说……它等了三十年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它不想再困在这里了。也不想让更多人……变成它这样。”
赵无眠默默收起了手机,连《难忘今宵》也放不下去了。他蹲下来,伸手想碰碰娃娃,却又缩回手,只低声说:“小桃是吧?谢谢你啊……你是个勇敢的小孩。”
娃娃的嘴角,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吴岩深吸一口气:“准备封印仪式。苏挽云,你主持引魂归位,我来斩断残念,赵无眠——你负责把符纸贴在符眼上,别再用A4纸那种假货,用我包里的那张黄符,朱砂是今早现磨的。”
赵无眠点点头,这次没贫嘴,从吴岩的战术包里取出一张泛着淡淡金光的符纸,双手捧着,像是捧着易碎的骨灰。
三人围成三角,将娃娃轻轻放在符眼之上。
苏挽云闭上眼,掌心红痕灼热如烙铁,她低声念起一段古老的安魂咒——那是她小时候在梦中学会的,从未对人提起。咒语响起的刹那,船舱内的符文停止了搏动,墙上的血痕开始褪色,如同被无形的布擦拭。
吴岩单膝跪地,短刀横于膝前,刀身嗡鸣,红绳无风自动。
赵无眠跪在符眼旁,双手颤抖地将符纸对准那道缝隙。
“小桃,”苏挽云轻声说,“你可以走了。门会关上,不会再有人打扰你。”
娃娃的身体彻底化作一缕白烟,缓缓升腾,最后凝成一个模糊的小女孩轮廓,朝他们微微鞠了一躬。
然后,那缕魂光顺着符眼,沉入龙骨深处。
“就是现在!”吴岩低喝。
赵无眠猛地将符纸按下!
“嗤——”
一声闷响,如同热铁入水。符纸瞬间泛起金光,沿着铁板的纹路迅速蔓延,像一张发光的蛛网,将整个符眼封死。龙骨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,像是解脱,又像是告别。
紧接着,整艘船剧烈晃动了一下,随即归于平静。
海风重新吹进船舱,带着咸湿的气息,却不再阴冷。
头顶的桅杆停止了呻吟,墙上的符文彻底褪成灰白色,像被雨水冲刷多年的涂鸦。
“……成了?”赵无眠瘫坐在地,后背全是冷汗,“我他妈……我真的以为我要交代在这儿了。”
吴岩收刀入鞘,走到苏挽云身边。她的玉坠已经回暖,但脸色依旧苍白。
“你还好吗?”
她点点头,低头看着掌心——那道红痕正在缓缓变淡。
“它走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没有怨恨,只有……累。”
赵无眠爬起来,踢了踢地上那张烧成灰的雷符:“下次我真得换个供应商了。不过……林晚秋呢?她被附身了,现在怎么样?”
吴岩望向船舱深处。
黑暗中,一个身影缓缓靠在舱壁上,正是林晚秋。她双目紧闭,脸色惨白如纸,但呼吸平稳。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灼烧过。
“邪物被封,宿主通常会昏迷一段时间。”吴岩走过去,探了探她的脉搏,“但她活下来了,已经是万幸。”
苏挽云走过来,从颈间取下玉坠,轻轻放在林晚秋的额头上。玉坠微光一闪,随即恢复温润。
“她心里有执念,才会被趁虚而入。”苏挽云说,“等她醒来,或许该让她知道真相。”
赵无眠叹了口气,抬头望向舱顶的破洞,月光正从那里洒下来,照在甲板上,像一滩温柔的水。
“你说……咱们干这行,到底图个啥?”
吴岩没回答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。
天刚蒙蒙亮,三人拖着疲惫的身子下了“海鲸号”。林晚秋被送去了市立医院,名义上是“遭遇海上意外昏迷”,实际上是苏挽云找了个信得过的医生朋友,挂了个普通观察病房的名头,好暗中照看。
“我请了三天假。”苏挽云揉着太阳穴,坐在副驾驶上,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丸子头,脸上还带着点黑眼圈,“我那店,这几天就靠你俩撑着了。”
“撑?我可不卖古董。”吴岩坐在驾驶座,一手搭在方向盘上,眼神放空,“我只会收‘脏东西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