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选中？”
赵无眠瞪大眼，
“所以她不是主动追查，是被‘钓’来的？”
“对。”
苏挽云轻声道，
“就像那个孩子，也是被‘钓’来的。童谣、冰柜、祭眼……都是饵。它需要纯阳之魂做引，开启幽门的一线缝隙，然后……溜出去。”
吴岩点点头：
“所以我们不能让它等到下一班船。明天清晨五点，潮水最退之时，是它力量最强的时候。也是……它最脆弱的时候。”
“因为那时门会半开。”
苏挽云明白了，
“阴阳交汇，界限模糊，它若强行脱身，本体也会暴露。”
“那就趁它暴露时，斩了它。”
吴岩握紧短剑，剑身上的血纹微微发烫。
赵无眠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忽然叹了口气：
“你们俩……真是绝配。一个冷得像冰，一个稳得像庙里的菩萨。但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要求？”
“说。”
“下次行动前，能不能先让我把驱蚊符换成真的雷符？还有……我能不能不下船？我在岸上给你们放风，顺便……联系一下我二叔，他是市消防队的，万一着火了好救场。”
吴岩看了他一眼，难得地扯了下嘴角：
“行。你负责报警。”
“嘿！我这是战略性后撤！懂不懂？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了，夜风拂过她的发梢，那道掌心的红痕似乎淡了些。
远处，海鲸号的灯光终于熄灭。
凌晨四点，码头像被抽了骨头的鱼摊在黑暗里，腥咸的海风卷着铁锈味往人脖子里钻。吴岩把风衣领子竖起来，盯着三百米外那艘叫“海鲸号”的货轮。船身锈得像块陈年腊肉，吃水线歪歪扭扭，活像喝多了的醉汉。
“你说，它要是真沉了，算不算给海龙王送温暖？”
赵无眠蹲在集装箱后头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符纸，正拿打火机烤边角——他管这叫“热激活”。
“你那符是去年端午画的，再烤就成炭了。”
吴岩眼皮都没抬。
“嘿，我这叫未雨绸缪！再说了，万一船上真有千年老妖，咱不得多个保险？”
赵无眠把符纸塞回怀里，又摸出个红绳绑的小铃铛，
“喏，这是我二姨从五台山请的，专克邪祟。”
吴岩冷笑：
“你二姨不是卖义乌小商品的？”
“……那也是开过光的！”
苏挽云站在两人中间，掌心那道红痕隐隐发烫。她抬手摸了摸耳后的玉坠——那是吴岩去年送她的生辰礼，据说是她祖上传下来的，能稳住她那“灵界磁铁”体质。可今夜，玉坠冰得像块冰碴子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听见小孩唱歌了。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。
吴岩立刻抬手示意噤声。
果然，断断续续的童谣顺着海风飘来：
“月光光，照河床，河底有个小姑娘……”
不是录音，也不是幻觉。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。
赵无眠一哆嗦，差点把铃铛扔了：
“这调调儿，怎么听着像幼儿园园歌？”
“因为是改编的。”
吴岩眯起眼，
“原版是‘河底有个死姑娘，眼睛挖了喂蛤蟆’。”
赵无眠：
“……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细？”
“潮退了。”
苏挽云突然说。
海面果然在缓缓后撤，露出湿漉漉的黑色礁石，像某种巨兽的牙床。海鲸号的船底开始暴露，锈蚀的钢板上，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蠕动，像是干涸的血，又像某种符咒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吴岩抽出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——刀鞘是黑檀木的，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。他没学过什么名门正派的剑诀，这刀是他爷爷传的，专斩“不该存在的东西”。
三人摸到船边，跳上舷梯。
刚踏上甲板，赵无眠“哎哟”一声，差点摔个狗啃泥。低头一看，脚边躺着个破旧的布娃娃，一只眼珠掉了，另一只却直勾勾盯着他。
“谁家小孩把玩具丢这儿？”
他嘟囔着，下意识想捡。
“别碰！”
吴岩和苏挽云异口同声。
娃娃突然“咯咯”笑了两声，然后不动了。
赵无眠僵在原地：
“……它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？”
“你想象力太丰富。”
吴岩说，但手里的刀已经横在胸前。
苏挽云却蹲下身，轻轻碰了碰娃娃的头发：
“它……它好冷。而且……它在哭。”
吴岩皱眉：
“你能看见？”
“嗯……它身上有股怨气，但很弱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。”
苏挽云闭上眼，掌心红痕微微发亮，
“它说……它叫小桃，三十年前，被人……扔进海里。”
吴岩眼神一凛。三十年前？正好是上一轮邪物现世的时间。
“所以这娃娃，是当年的祭品之一？”
赵无眠声音发颤，
“那它现在在这儿，是不是说明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整艘船猛地一震！
头顶的桅杆“嘎吱”作响，一道黑影从船舱深处窜出，速度快得留下残影。吴岩一刀劈空，只削下一片黑雾。
“祭眼已开，幽门将启——”
阴冷的声音在甲板上回荡，正是林晚秋的声线，却带着非人的回响。
“操！真上身了！”
赵无眠拔腿就想往后跳，结果被自己绊了一跤，干脆就地一滚，顺手把那张烤过的符拍在地上：
“雷符镇邪！给我定！”
符纸“噗”地冒了股青烟，然后……熄了。
“……我怀疑这符是打印店A4纸印的。”
他讪讪道。
吴岩没理他，一把拉过苏挽云：
“别管娃娃，进船舱！它想拖时间，等潮水彻底退去，阴门自开！”
三人冲进昏暗的船舱。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海鲜味和某种甜腻的香气。墙壁上，用暗红色画满了扭曲的符文，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，像活物的心脏。
苏挽云突然踉跄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吴岩扶住她。
“头好晕……那些符文，它们在……念我名字……”
她脸色发白，玉坠几乎要结霜。
吴岩猛地将她拉到身后：
“它在用幻术！赵无眠，护住她！”
赵无眠一愣：
“啊？我？我拿什么护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