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也慌了:“别别别,你刚觉醒,别硬扛!这可不是闹着玩的,强行读取被封印的记忆,轻则头痛,重则……变植物人!”
“可他叫我姐姐……”苏挽云咬唇,“他……他像我弟弟……”
吴岩心头一震。她弟弟当年就是失踪的,警方找了三年没结果。难道……
“别信。”吴岩突然说,声音冷得像刀,“那是幻觉。妖力在模仿你的记忆,引你上钩。”
苏挽云抬头看他: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吴岩打断她,“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,但也不是超人。别拿命去赌一个‘万一’。”
赵无眠偷偷竖起大拇指:这话说得,冷酷中带着温柔,绝了。
就在这时,码头广播突然响起,电流杂音刺耳。
“一闪一闪亮晶晶……”
童声,逆着调,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
广播器里,一张模糊的小脸一闪而过,嘴角裂到耳根,眼睛是两个黑洞。
“嘻嘻……姐姐……来找我玩啊……”
赵无眠“嗷”一嗓子就要往后撤:“撤撤撤!这波不赚!我八字轻,我先走一步!”
吴岩一把拽住他后领:“你昨晚吃的烧烤还没请我。”
“我请你!三串腰子!”
“加啤酒。”
“加!都加!”
苏挽云却站着没动。她抬起手,银戒在月光下微微发烫。
“吴岩。”她忽然笑了,“你说我没得选。可现在……我想选一次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清亮:“我知道你是假的。但如果你真想让我听见,就别用我弟弟的声音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广播“滋啦”一声,断了。
风停了。
远处,一只黑猫从集装箱顶跃下,尾巴高高翘起,像根天线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你……你刚才是不是……用了‘通幽’?”
苏挽云没回答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银戒的温度正在缓缓褪去,像一块被握得太久的玉石,余温尚存,却不再灼人。
吴岩盯着她,眼神里有几分惊疑,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担忧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吐出一句:“下次别这样。”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,声音有点虚,但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,“我记住了。”
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胸口:“我的妈呀……刚才那一瞬,我感觉整个码头的阴气都被抽走了!你这哪是‘通幽灵根’,你是开了个阴间路由器啊!信号满格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瞪他一眼,转头看向苏挽云,“能走吗?先离开这儿。”
她点点头,脚步有些虚浮,但坚持自己站稳了。三人缓缓沿着码头边缘往出口走,集装箱的阴影像巨兽的肋骨,一层层压在头顶。海风又起了,这次带着湿冷的潮意,吹得人脊背发麻。
走了约莫十分钟,赵无眠突然停下,从唐装袖子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罗盘。那罗盘非金非木,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,指针原本稳稳指向北方,此刻却开始缓缓逆时针旋转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皱眉,“灵脉乱了。这片区域的阴阳气场……像是被人重新‘格式化’过。”
吴岩眯眼:“你的意思是,刚才那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怨灵?是人为布置的?”
“八成是。”赵无眠收起罗盘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而且手法很专业。不是巡夜者里那些疯子,就是……上面的人动了手。”
“上面?”苏挽云轻声问。
“别问。”吴岩打断,“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久。”
赵无眠撇嘴:“你这人,总是一副‘我扛下所有,你们别管’的样子,累不累?再说了,现在她都觉醒了,你以为还能把她当普通人护着?”
吴岩没说话,只是下意识往前半步,仍将苏挽云挡在身后。
前方,码头出口的铁门半开着,锈迹斑斑的门框上挂着一盏昏黄的路灯。灯下,站着个穿灰色工装的老头,手里提着一盏老式马灯,灯芯忽明忽暗。
“哟,老张。”赵无眠眼睛一亮,快步迎上去,“您这大半夜的还不回家?”
老头缓缓抬头,脸上皱纹纵横,眼神浑浊,却在看到苏挽云的瞬间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们……不该来的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那船……不能碰。冰柜第三层,最里面……那箱子,是空的。可它……一直在响。”
“响?”吴岩问,“什么声音?”
“唱歌。”老张抖了抖,马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,“一闪一闪……亮晶晶……可那声音……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可箱子是空的啊!空的!”
苏挽云忽然轻声说:“不是空的。里面有‘时间’。”
三人都愣住了。
她自己也怔了怔,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念头击中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的。但我能‘听’到……那个小男孩……他不在现在。他在‘过去’里。被卡住了。像一盘卡带的录音机……反复播放……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:“时间锚点?!这得是多强的执念,才能把灵魂钉在时间裂缝里?”
吴岩盯着老张:“这船什么时候开?”
“后天凌晨五点,出港。”老张摇头,“可我劝你们……别碰这事。三年前,也有个姑娘问过这船的事。第二天,她就……跳江了。尸体……没找到。”
风又停了。
路灯“啪”地闪了一下,熄灭。
老张提着马灯,缓缓后退,身影渐渐融进黑暗,像被夜色一口口吞掉。
“等等!”赵无眠想追,却被吴岩一把拉住。
“别追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他不是人。”
“什么?!”赵无眠瞪眼。
“他影子……没动。”吴岩盯着那片黑暗,“人走,影子会晃。他退进去的时候,影子是静的。是‘守门人’,或是‘记忆的残影’。”
苏挽云轻轻抚摸银戒,低声说:“他在说谎……也不全是。他害怕。但他也在……提醒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