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一口水喷了出来:“死人指甲?!这他妈也太阴间了吧!你妈干的?”
“不是她。”苏挽云摇头,声音很轻,“是我外婆。母亲……只是默许了。”
空气骤然冷了几分。
吴岩站起身,走到钟楼边缘,推开一扇积满灰尘的木窗。月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光带。他望着远处城市灯火,良久才道:“有些家族,天生就背负‘守门人’的宿命。你们苏家,就是其中之一。而‘影蛊’,是门后的守门犬——它不杀人,但它会挑出最痛苦的记忆,把人拖回夹缝,变成新的‘门栓’。”
“所以它选中我,是因为我亲眼看见弟弟被推下井?”苏挽云问。
“不止。”吴岩回头,“是因为你一直不肯承认。逃避,是最强的养料。现在你直面了,它反而虚弱了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那刚才那个黑影呢?总不会是来送花篮庆祝她灵根觉醒的吧?”
“是‘巡夜者’。”吴岩眯眼,“穿黑袍,戴铜面具,专管人间与夹缝之间的秩序。他们不允许普通人觉醒灵根,更不允许‘门’被打开。”
“操!”赵无眠跳起来,“那咱们岂不是成了通缉犯?我还想下周去民政局领证呢!人生规划全毁了!”
“别慌。”吴岩从风衣夹层取出一枚铜钱,放在窗台上。铜钱中央刻着一个小小的“禁”字,边缘已有裂痕。
“这是‘破禁钱’,能遮掩灵波动。你俩随身带着,短期内不会被追踪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苏挽云不一样。她的灵根已醒,就像黑夜里的灯。巡夜者迟早会再来。”
苏挽云低头看着戒指,忽然问:“如果我不觉醒,是不是就能过普通人的生活?”
“不能。”吴岩答得干脆,“影蛊不会放过你。就算今晚它退了,下次它会化身你母亲、你弟弟,甚至你自己。直到你彻底崩溃,成为它的容器。”
她沉默许久,终于抬起头,嘴角竟扬起一丝笑:“那看来……我没得选了。”
赵无眠叹了口气,从包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,封面写着《驱邪避煞实用手册(自编)》,翻开一页,念道:“第三条:一旦卷入灵异事件,切勿妄图回归平凡。因为——命运从不给你第二次选择的机会。”
他合上本子,正色道:“所以,欢迎加入‘非正常人类生存协会’。我是副会长,主管后勤与伙食。会费是一顿烧烤加一瓶冰啤酒。”
苏挽云终于笑了,眼泪却跟着滑下来。
吴岩转身望向夜空,低声说:“天快亮了。”
凌晨四点,江城码头。
海风裹着咸腥味和柴油味,吹得人眼皮发沉。集装箱层层叠叠像巨型积木,远处货轮的汽笛一声接一声,像是某个老鬼在打呼噜。
吴岩蹲在铁皮货箱边,手里捏着半截烟,没点。他不喜欢抽烟,但总觉得这时候不拿根烟,显得不够“酷”。其实他是怕冷——阴气重的地方,体温掉得特别快。
“你那烟都快被你捏成压缩饼干了。”赵无眠从背后窜出来,嘴里叼着根棒棒糖,穿得跟去相亲似的,一身唐装还烫过,领口别着个歪歪扭扭的符纸胸针。
“你又去哪儿了?”吴岩头也不抬。
“嘘——”赵无眠一屁股坐下,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,“我刚跟码头老张打听完。昨晚十一点半,三号泊位那艘‘海鲸号’卸货时,叉车自己动了,把一箱冷冻鱿鱼甩进了江里。关键是——没人开。”
吴岩眯眼:“司机呢?”
“当场昏厥,醒来就说……看见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冰柜顶上,冲他笑。”赵无眠舔了舔棒棒糖,“你说,这不典型‘冻尸怨’前兆?冰封的怨念,解封时爆发,经典老套路。”
吴岩冷笑:“你上回说‘经典老套路’,结果是只成精的招财猫在偷电。”
“那猫现在还在给我打工呢!”赵无眠不服,“而且这次不一样!我闻到了……妖气。”
吴岩挑眉:“你不是只会看风水、画平安符吗?还能闻妖气了?”
“我最近进修了!”赵无眠得意,“花了八百八,上了个‘灵嗅感知速成班’,老师说我是百年不遇的‘鼻祖之才’。”
吴岩翻白眼:“那你闻闻,我裤兜里有没有钱。”
“有,两块五,还是硬币。”赵无眠一本正经,“而且……左边那只裤兜有股阴气,建议你换洗。”
吴岩懒得理他,正要起身,忽觉袖口一沉。
低头一看,苏挽云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边,手腕上那枚银戒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她穿着米色风衣,发丝被风吹得轻轻飘,眼神却比昨晚在钟楼时亮了许多。
“我刚才……听见水里有小孩唱歌。”她轻声说。
吴岩心头一紧。苏挽云的阴阳眼微弱,但她的“通幽灵根”觉醒后,感知方式变了——不是“看”,而是“听”。亡魂的低语、记忆的残响,会像老式收音机的杂音一样钻进她耳朵。
“唱什么?”吴岩问。
“一闪一闪亮晶晶……”苏挽云皱眉,“但调子是反的。”
赵无眠一听,手里的棒棒糖“啪”地断了。
“逆音童谣?!”他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可不是冻尸怨,这是‘记忆封印’被侵蚀的征兆!有人在用妖力污染死者的执念,把它们炼成‘回音傀儡’!”
吴岩眯起眼:“谁会干这种事?”
“还能有谁?”赵无眠冷笑,“巡夜者里那些疯子。他们不搞点大新闻,浑身难受。”
三人沉默。远处,海鲸号的甲板灯忽明忽暗,像一只疲惫的眼睛。
突然,苏挽云身子一晃。
吴岩眼疾手快扶住她:“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我好像看见了。”她扶着额,声音发颤,“一个小男孩……在冰柜里……他不是死的,他是……被关着的……”
吴岩瞳孔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