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缓缓转身。
没有脸。
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皮肤。
“啊！！！”赵无眠惨叫一声，黄符纸脱手飞出，贴在自己脑门上，“我的妈呀！这届鬼都开始走无脸男路线了？太不敬业了！起码给个特写啊！”
“赵无眠！”吴岩低喝，“闭嘴！结‘守魂印’！”
赵无眠手忙脚乱掐诀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，隔壁老王保佑我不见鬼……”
吴岩已冲上前，短刀划出一道弧光，直取小女孩影子。刀锋切入黑雾，却像砍进泥沼，瞬间被无数细小的影丝缠住。
“影蛊寄生记忆，斩不断。”吴岩咬牙，额角渗汗，“它在吞噬她的执念。”
苏挽云踉跄上前，伸手想碰那小女孩：“弟弟……对不起，那天我没敢救你……”
“别碰她！”吴岩厉声喝止，却已迟了。
苏挽云的手触到小女孩的瞬间，整个人如遭雷击，双眼翻白，银镯“啪”地炸裂。她膝盖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眼前景象骤变——
她看见自己八岁的身体躲在井边草丛，看见母亲将弟弟推下井，看见弟弟的小手扒在井沿，听见他哭喊“姐姐救我”……然后，母亲回头，眼神冰冷。
“你看到了，就不能留你了。”
记忆如潮水退去，苏挽云呕出一口黑血，脸色惨白。
“原来……我一直被送走，不是因为疯，而是因为……我看到了真相。”她颤抖着说。
“所以影蛊盯上你。”吴岩扶住她，声音罕见地柔和，“它要你永远困在那一刻，用悔恨喂养它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赵无眠哆嗦着问，“总不能让我现场表演胸口碎大石转移注意力吧？”
吴岩沉默一瞬，忽然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块青铜罗盘，指针疯狂旋转。
“我有个办法。”他看向苏挽云，“但需要你主动‘看见’它——不是用眼睛，是用‘灵根’。”
“灵根？”赵无眠瞪眼，“她还有这玩意儿？我测过，纯阴体质，连香灰都不上浮！”
“她不是普通人。”吴岩盯着苏挽云，“你从小就能吸引小灵体，能感知器物情绪——这是‘通幽灵根’，极罕见。只是被封印了。”
苏挽云茫然：“可我……从来没……”
“因为你一直在逃避。”吴岩打断她，“你不想看见鬼，不想卷入这些事。可逃避，只会让影蛊更强。”
他握住她冰冷的手：“现在，闭上眼。别抗拒那些记忆。让它进来。”
苏挽云咬唇，缓缓闭眼。
刹那间，她“看见”了——
不是画面，而是“感觉”。弟弟的恐惧、母亲的恨意、井水的冰冷……还有，一股微弱却坚韧的“光”，藏在她心底深处，像一粒种子。
“我……看见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那光……是我的灵根？”
“对。”吴岩点头，“现在，让它‘觉醒’。”
苏挽云深吸一口气，任记忆洪流冲刷自己。她不再躲闪，而是伸出手，轻轻抱住了那个无脸的小女孩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当年太小，救不了你。但现在的我……不想再逃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体内那粒“光”骤然绽放。
一道淡青色光柱冲天而起，穿透钟楼屋顶。她的银镯碎片悬浮空中，缓缓重组，化作一枚刻着古篆“苏”的戒指，戴回她手指。
“卧槽！”赵无眠张大嘴，“灵根觉醒还带免费换装备的？我测十次灵根能送个机车不？”
吴岩却神色凝重。他看见——那无脸小女孩的影子在哀鸣，黑雾如雪遇阳，迅速消融。
“有效。”他低语。
小女孩的身影渐渐透明，最后化作一张泛黄的照片，飘落苏挽云手中。照片上，是她和弟弟在井边笑着合影，背面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姐姐，别忘了我。”
苏挽云泪如雨下。
就在这时，吴岩猛然回头。
钟楼外，一道黑影闪过，速度快得不像人类。
“有人在监视。”他眯眼，“而且……不是普通人。”
风停了。
钟楼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，以及那张照片在苏挽云指尖微微颤动的轻响。青色光晕如薄雾般从她体内缓缓退去，最终沉入戒指深处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觉醒只是错觉。
可地上的银镯碎片确实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指间那枚古朴的戒指，纹路深邃，像是用岁月刻出来的。
赵无眠蹲在地上，捡起一片残留的灰烬，皱眉嗅了嗅：“烧纸味？不对……是檀香混着铁锈。”他抬头看向吴岩，“刚才那道影子，是不是往东去了？那边是老殡仪馆的废墟。”
吴岩没答话，只是将罗盘收回内袋，目光仍锁在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。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，像是在确认某种节奏。
“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被水滴声盖过，“是在等——等‘门’开。”
苏挽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，怀里紧紧抱着那张照片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不再涣散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喃喃道：“我……真的看见了。不是回忆，是‘它’在哭。弟弟……一直在等我说对不起。”
赵无眠挠了挠头，忽然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，递过去：“先吃点东西。灵根觉醒耗阳气，我上次替人做法事超度一只猫，差点饿脱水。”
苏挽云没接，只是轻轻摇头。
吴岩走过来，在她身旁半蹲下：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累。”她苦笑，“像跑了十公里。但……心里空了一块，又填上了一块。”她抬眼看向他，“你说我有‘通幽灵根’，可为什么以前从没察觉？连做梦都没梦见过鬼？”
“因为你母亲封了你。”吴岩语气平静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湖心，“她知道你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。所以你在七岁那年，就被灌下过一碗‘忘忧汤’——用曼陀罗、朱砂和死人指甲熬的药。那是断灵根的偏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