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笨拙地按了几下,屏幕上竟浮现出一条绿色波纹,正缓缓指向航站楼东侧。
“东区……国际到达?”吴岩眯起眼,“那边有个老式钟楼,二十年前就废弃了,地图上都搜不到。但刚才飞机上看到的‘倒影机场’,钟楼是唯一没倒悬的建筑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心知那地方必有问题。
他们沿着草坪边缘潜行,刻意避开路灯。每走一步,脚下的影子都像粘稠的泥水般滞涩,仿佛大地本身也在抗拒他们的存在。
途中,一只流浪猫突然从灌木丛窜出,浑身毛发炸起,瞳孔缩成竖线,死死盯着他们三人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下一秒,它转身狂奔,连尾巴都炸成了蒲公英。
“连畜生都能感觉到不对劲。”赵无眠喃喃。
终于抵达东区外围,那座钟楼孤零零矗立在一片荒废的货运区后方,外墙爬满藤蔓,顶楼的时针停在3:47,分针却指向9,像一只歪斜的眼睛。
正当他们准备靠近时,一辆机场巡逻车缓缓驶来。
车灯扫过草地,三人迅速伏低。
车停在钟楼前,下来一名穿制服的保安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他掏出钥匙开门,却在锁孔前顿了顿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风太小,听不清。
但吴岩看得真切——那保安的影子,根本没有随着灯光落在地上。
他根本就没有影子。
“假的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是‘守境傀’,专门看守阴阳裂隙的死物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苏挽云攥紧衣角,“总不能硬闯吧?”
赵无眠忽然咧嘴一笑:“谁说要闯了?本仙虽然穷,但演技还在。”
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件皱巴巴的清洁工马甲套上,又把薯片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,清了清嗓子,大摇大摆走了出去。
“哎!同志!你们这楼漏水啦!”他操着一口浓重口音,“物业叫我来看看管道!”
巡逻车里的广播“滋啦”响了一声,像是在通讯。
那无影保安迟疑片刻,竟真的转身走开,驾车离去。
赵无眠冲远处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
吴岩扶额:“你下次能不能别拿薯片当道具?”
“艺术来源于生活!”赵无眠得意洋洋,“再说了,我这不是成功了嘛!”
两人一前一后护着苏挽云,悄然潜入钟楼。
内部布满灰尘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。楼梯螺旋而上,每踩一步,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
爬到二楼时,苏挽云忽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
她盯着墙角。
那里,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,早已干涸,形状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她蹲下身,指尖轻轻触碰。
一瞬间,记忆如潮水涌来——
一个女人抱着哭泣的婴儿站在井边,嘴里念着童谣。
另一个女人,她的脸模糊不清,手里拿着一块红布,一步步逼近……
井口传来孩子的笑声,清脆,却毫无生气。
“那是……我的母亲。”苏挽云声音颤抖,“她在杀我弟弟……为了……独占父母的爱?”
吴岩沉默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你才是被送走的那个……因为你看到了真相。”
“可为什么是我背负这些?”苏挽云抬起头,眼中泛起泪光,“为什么是我一次次梦见那口井?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的目击者。”吴岩轻声说,“也是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人。”
就在这时,楼上传来“滴答、滴答”的水声。
可今天,并没有下雨。
三人缓缓抬头。
三楼走廊尽头,一扇门,正缓缓打开。
门后,没有房间。
滴答。
水珠从门框边缘坠下,砸在锈蚀的地板上,声音在空荡的钟楼里回荡,像秒针走动,又像心跳。
“这门后……该不会是太平洋吧?”赵无眠缩了缩脖子,一把扯出黄符纸,抖得哗啦响,“吴岩,我可跟你说,我这‘五雷符’可是从云南一得道高僧那儿换来的,开过光的!就是价格有点离谱,花了我三顿烧烤钱!”
“你那符纸上次连野猫都吓不走。”吴岩冷冷扫他一眼,风衣下摆无风自动,右手已按在腰间那把黑檀木柄短刀上。他能感觉到——空气里阴气在凝结,不是亡魂,更像是某种“规则”在扭曲。
苏挽云盯着那扇门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腕上那只老旧银镯。那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物件,此刻正微微发烫。
“里面……有东西在看我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废话,要不咱仨大半夜爬钟楼看风景?”赵无眠嘴上不饶人,腿却没动,还偷偷往吴岩身后挪了半步。
吴岩眯起眼。他看见了——门后的“空间”并非虚无,而是一片倒悬的机场候机厅。登机口倒挂在天花板,航班信息屏上的字扭曲成镜像,一群穿着老式制服的乘客背对着他们,静止不动,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“倒影阵……还没散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我们跳机时,只逃出了身体,影子被留在了夹缝。”
“所以现在影子要回来找我们算账?”赵无眠差点跳起来,“早说我不该吃那碗加辣的牛肉面!阳气太旺招鬼啊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抬手,一道阴气如丝线般从指尖溢出,轻轻触向那扇门。
“别碰!”苏挽云突然惊叫。
晚了。
阴气触门的瞬间,整座钟楼猛地一震。那扇门轰然大开,一股冷风卷着灰烬扑出,风中传来孩童的笑声——清脆、天真,却令人脊背发凉。
笑声中,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从门后走出,赤脚踩在地板上,每一步都留下湿漉漉的脚印。她背对着三人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
“弟弟……”苏挽云浑身一颤,声音发抖,“那是……我弟弟?”
吴岩瞳孔一缩。他看见小女孩的影子——不是人形,而是一团蠕动的黑雾,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行,正是“影蛊”。
“不是你弟弟。”吴岩沉声说,“是‘它’用记忆碎片拼出来的幻象。你在井边看到的,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