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，可能是……遗传？”赵无眠讪笑着，把那包薯片塞回兜里，忽然压低声音，“不过老大，咱真得赶紧下飞机。我刚梦见自己被塞进一口井里，井壁全是手，还听见有个小孩说‘哥哥，轮到你了’……太他妈瘆得慌了。”
苏挽云一直死死攥着安全带，脸色发白。她刚从一段模糊的记忆中抽离——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男孩站在井边，冲她笑，可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有个弟弟。”她声音发抖，“但我爸妈从没提过……”
吴岩眉头一拧。他知道苏挽云是被收养的，但她从没提过亲生家庭的事。现在这记忆，怕是被机舱里的阴气勾出来的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先活着落地。”
话音未落，广播“滋啦”一声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哭声，而是一个甜腻得发齁的女声：“各位旅客请注意，本次航班即将降落，请系好安全带，关闭电子设备。感谢您选择——夜航灵运航空。”
“夜航灵运航空？”赵无眠瞪大眼，“咱们坐的是‘天翼航空’吧？！”
吴岩猛地站起身，一把将苏挽云拉到自己身边，同时将手中黄符拍在她座椅扶手上。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焰，随即化为灰烬，空气中浮现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，像玻璃上的蛛网纹。
“结界快破了。”他说，“有人在用整架飞机当祭品，布‘倒影阵’——阴阳颠倒，活人成影，死人登机。”
“那咱们岂不是……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，“已经是死人了？”
“还没。”吴岩盯着窗外。云层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，像凝固的血块。远处，机场的轮廓隐约可见，可那跑道……是倒着的。
没错，倒着的。
跑道、航站楼、塔台，全都头下脚上，悬浮在云层之上，仿佛一面被颠倒的镜子。
“镜像机场。”吴岩沉声道，“我们得在飞机触地前跳出去，否则一落地，影子就会取代我们，而我们……会变成井里的东西。”
“跳？！”赵无眠差点跳起来，“这可是万米高空！我可没你那‘阴阳腿’！”
“我没腿，我有脑子。”吴岩瞥他一眼，“你兜里不是还有张‘缩地符’？省着点用。”
赵无眠一拍脑门：“哎哟！我都忘了！”他赶紧又掏，这次终于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，边缘还被薯片油浸得发亮。
“就一张，还是去年庙会从老道那儿骗来的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吴岩一把夺过，咬破指尖，在符上快速画了几笔，“坐稳。”
他猛地将符纸拍向头顶行李架。
“轰——！”
整架飞机剧烈震颤，行李架“嘭”地炸开，无数行李飞出，却在半空凝滞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符纸化作一道金光，撕裂空气，竟在机舱侧面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口！
冷风狂灌而入。
“走！”吴岩一把拽起苏挽云，将她推向裂口。
“等等我！”赵无眠连滚爬爬跟上，还不忘顺手抓起那包薯片，“我这可是原味的！别浪费！”
三人接连跃出。
下坠中，吴岩回头一瞥——机舱内，十几个“空乘”缓缓站起，工牌上依旧空白，脸上挂着诡异的笑，齐声哼起那首童谣。
而飞机，正缓缓降落在倒悬的机场跑道上。
“砰！”
三人砸在坚硬的地面上，滚作一团。
“哎哟我的腰……”赵无眠龇牙咧嘴，“我说咱下次能不能找个软点的着陆点？比如棉花厂？”
吴岩迅速爬起，环顾四周。
他们落在机场外围的草坪上，远处航站楼灯火通明，人来人往，一切正常。
可他知道，这只是表象。
他低头看手——影子是歪的，像被谁用脚踩过。
“结界没完全破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一半在阳间，一半还在镜子里。”
苏挽云突然“啊”了一声。
她指着吴岩的影子。
“你……你的影子在动。”
不只是动。
它正缓缓抬起手，而吴岩的手还垂在身侧。那影子的手指扭曲着，像在模仿某种手势，又像在……求救。
赵无眠一个激灵，赶紧低头看自己的影子——还好，还乖乖贴在地上。他松了口气，刚想说话，忽然发现苏挽云的影子也不对劲。
她的影子，比本人矮了一截。
而且，那个“她”正蹲在地上，双手抱着膝盖，头深深埋下，一动不动。
“这不对。”赵无眠声音发紧，“活人的影子不会比人矮……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影子已经先一步被剥离了。”吴岩沉声接上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忽然抬手，从颈间扯下一条用黑绳系着的铜钱，猛地朝自己影子甩去。铜钱撞上地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，随即冒起一缕青烟。那影子猛地抽搐了一下，像是被烫到，缓缓缩回吴岩脚下，恢复了正常姿态。
“果然是‘影噬阵’的余波。”吴岩捡起铜钱，边缘已有些发黑，“有人在镜子里种下了‘影蛊’，只要我们踏进机场范围，就会被一点点吞噬本影，最终变成没有实体的‘倒影人’，永远困在阴阳夹缝中。”
“所以咱们不能进航站楼？”苏挽云颤声问。
“不，得进。”吴岩收起铜钱，目光投向灯火通明的机场，“航班信息显示我们‘已经降落’，如果不出现在入境通道，系统会标记异常，触发更深层的结界反噬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怀疑那个井里的孩子，和你有关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震：“你是说……我亲生弟弟？可他不是早就……”
“死没死，得查了才知道。”吴岩说，“赵无眠，把你的罗盘拿出来。”
“啊？”赵无眠一脸苦相，“那个……昨天打麻将输掉了……不过！”他忽然眼睛一亮，从裤兜掏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，“我有备用方案！这手机是我在鬼市淘的，能接收阴气波动，相当于……低配版阴阳仪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