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打了个哆嗦:“完犊子,这航班不会是‘阴航班’吧?乘务长该不会是黑白无常兼职的吧?”
吴岩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:“闭嘴,上飞机。”
他扶着苏挽云走进机舱,目光扫过头顶行李架。
机舱内灯光柔和,客人们正陆续落座。空乘站在门口微笑点头,声音甜得像加了蜜糖:“欢迎登机。”
吴岩却盯着那笑容——太标准了,嘴角上扬的弧度分毫不差,像是用尺子量过。更诡异的是,她胸前的工牌一片空白,连照片都没有。
“坐中间。”他低声对苏挽云说,将她安置在靠窗的位置,自己坐到她外侧。赵无眠嘟囔着“我晕机坐前排”的同时,硬是被吴岩一脚踹到了后排去。
“你俩离远点,”吴岩淡淡道,“我可不想打起来的时候还得顾着你这张嘴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,拎着背包往后面走,嘴里还在念叨:“真晦气,我上回坐这趟航班,空姐还给我多发了一包饼干呢……”
他刚走到第十二排,忽然停住。
头顶行李架里,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“咯吱”声。
不是幻觉。那声音有节奏,一下,停顿两秒,再一下,像是在……敲摩斯密码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,抬头看去。行李架缝隙间,似乎有团灰雾在缓缓蠕动。他下意识摸出那张十块钱买的“平安符”,刚想贴上去,却见雾气忽然缩了回去,一切归于寂静。
“……我是不是该申请个灵异航班补贴?”他干笑两声,快步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飞机缓缓滑行,引擎轰鸣渐起。
苏挽云紧紧抓着扶手,指尖发白。那只瓷猫耳坠依旧冰凉,但她忽然发现,凉意正在缓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温热的震动,像是有什么在轻轻蹭她耳垂。
“吴岩……”她轻声唤他。
“嗯。”他闭着眼,像是在养神,但手指一直搭在风衣内袋的龟甲上。
“我耳朵……好像在动。”
吴岩猛地睁眼。
他凑近她耳侧,瞳孔微缩——那耳坠上的小猫,原本是闭眼打盹的造型,此刻竟睁开了眼睛,琥珀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舱顶通风口。
“它醒了。”吴岩低声道。
“它说……‘别开窗’。”苏挽云忽然开口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吴岩皱眉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不是我说的,”苏挽云摇头,眼神有些涣散,“是它……它在我脑子里说话。它说,‘上面有东西在睡,别吵醒它’。”
吴岩缓缓抬头。
通风口格栅的阴影里,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凝聚,像汗珠,顺着金属边缘滑落,“啪”地一声,掉在过道地毯上,瞬间消失无踪。
他不动声色地拉下遮光板。
“系好安全带。”他对苏挽云说,“接下来,别看任何反光的东西。”
飞机冲上云层,平稳飞行。
客舱灯光调暗,多数乘客已戴上眼罩或靠枕入睡。赵无眠在后排打起了呼噜,鼾声忽高忽低,竟与机舱背景噪音形成某种诡异的共振。
吴岩却不敢松懈。
他能感觉到,那股阴气并未消失,反而像水一样渗透在整个机舱中。每一次机翼轻微震颤,都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翻身。
他低头看龟甲,发烫感已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冰凉,仿佛那东西……已经进来了。
就在这时,广播响起。
“各位旅客,本次航班预计飞行时间三小时二十七分,当前高度九千八百米,外界气温零下五十二度。乘务组将为您提供热饮服务,请您……”
声音忽然卡住。
几秒静默后,一个完全不同的女声响起,轻柔、稚嫩,带着哭腔:“姐姐……你为什么不抱我?妈妈说,你是我的姐姐……你说过要陪我玩的……”
苏挽云浑身一颤,猛地捂住耳朵。
“别听。”吴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那是假的。你没有弟弟。”
“可……可我记得……”苏挽云眼神迷离,“我记得有个弟弟……他很小,总躲在柜子里……妈妈说他生病了,不能见光……后来……后来他不见了……我忘了……我全都忘了……”
吴岩心头一震。
记忆被封印了。不是谎言,是彻底的抹除。
他正欲说话,头顶通风口忽然“咔”地一声,格栅松动,缓缓下垂。
一团黑影从缝隙中垂下——不是手,不是脚,而是一截苍白的小腿,脚踝上系着褪色的红绳,脚尖朝后,像是倒挂着。
吴岩缓缓抽出一张黄符,藏在掌心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就在这时,赵无眠的鼾声突然变了。
不再是呼噜,而是一段古老的童谣,用一种没人听过的方言哼唱:“井底月,照骨寒,姐姐开门,弟弟还,血为引,影作身,吴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赵无眠歪着头,嘴角挂着口水,眼睛却睁得老大,瞳孔泛着死鱼般的灰白色,嘴里哼的童谣越来越清晰,每个音节都像冰锥扎进耳膜。
“井底月,照骨寒……”
“打住!”吴岩猛地一巴掌拍在赵无眠脑门上。
“哎哟我草!”赵无眠一个激灵,鼾声戛然而止,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,“谁?谁暗算本仙?!”
他手忙脚乱地从风衣内兜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符纸,结果掏得太猛,连带一包没拆的薯片、半瓶矿泉水和一张写着“赵半仙算命十元起,童叟无欺”的破旧名片全甩了出来,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
“你被附身了。”吴岩冷冷道,眼神却没离开头顶通风口——那截倒挂的小腿已经缩了回去,只留下一滩湿漉漉的血迹,像被人随手抹开的番茄酱。
“附身?不可能!”赵无眠一边捡东西一边嘴硬,“本仙阳气旺盛,百邪不侵!刚才那是……那是梦游!对,梦游哼歌,我小时候常这样!”
“你小时候会唱阴曹地府的摇篮曲?”吴岩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