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,连吴岩嘴角也微微抽了一下。
气氛又松了些。
远处传来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,城市开始苏醒。一辆早班公交缓缓驶来,车窗映着初升的日光,像一块流动的琥珀。
“先回去吧。”吴岩抬头看了看天色,“百宝斋不开门,说明那边有变。我们得重新布防。”
赵无眠拍拍屁股站起来,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你说‘蚀’……真要认主了?”
三人脚步一顿。
苏挽云低头看着玉镯,轻声道:“我能感觉到……它在等我做决定。”
吴岩沉默片刻:“你母亲封印‘蚀’十年,代价是寿元耗尽。它不是普通法器,是‘锁链’,锁的是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。一旦你认主,就等于接下了那根锁链。”
风又起了,吹动站台边一张废弃的报纸,哗啦作响。
“可如果我不接呢?”苏挽云问。
“那就等着它自己破封。”吴岩看着她,“到时候,不只是307路,整座城都会变成它的食槽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:“喂,你们能不能别在这种地方说这么吓人的话?我还想多活几年!”
“那你以后少捡奇怪的东西。”吴岩瞥他一眼,“尤其是九块九包邮的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:“得,我又成背锅侠了。”
三人沿着街道往回走,脚步放得很慢。阳光渐渐暖了,照在身上,却驱不散心底那层薄薄的寒意。
路过一家早餐铺时,苏挽云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赵无眠问。
“我想吃碗豆腐脑。”她笑了笑,“甜的,加葱花。”
两人一愣。
吴岩看了她一眼,难得没反对:“去吧,我请。”
赵无眠立刻举手:“那我也要!再来根油条!活着不容易,得吃好点!”
早餐铺子冒着热气,老板熟练地舀起雪白的豆腐脑,淋上糖水。苏挽云捧着碗,看着糖粒慢慢融化,像星子坠入云海。
她忽然轻声说:“我昨晚梦见我妈了。”
吴岩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。
“她没说话,就站在老宅的院子里,穿着那件蓝布衫,回头看了我一眼……然后,她抬手,指了指井口。”
“井?”赵无眠咀嚼的动作停了,“哪个井?你们家后院那口封了十几年的?”
苏挽云点头:“小时候她不让靠近,说底下‘住着人’。我一直以为是吓唬小孩的……可现在想来,那口井,是不是也和‘蚀’有关?”
吴岩放下茶杯,瓷底与木桌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吃完再去。”他说,“带上家伙。”
凌晨四点,天还黑着,307路公交站台像被遗弃在城市边缘的铁皮盒子,孤零零地杵在雾气里。站牌上的灯管忽明忽暗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吴岩靠在站台柱子上,风衣领子竖着,半张脸藏在阴影里。他盯着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,秒针一格一格跳动,像在倒数什么。
“你说,这大半夜的,咱们仨蹲这儿等公交,像不像三个被社会淘汰的精神病?”赵无眠缩着脖子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另一只手正往嘴里塞辣条,边嚼边嘟囔,“辣死我了……这玩意儿是驱邪的还是驱味儿的?”
“你要是不想去,现在可以滚回被窝。”吴岩眼皮都没抬。
“哎哟,说笑嘛。”赵无眠咧嘴,辣得直哈气,“我这不是怕路上太安静,显得咱们太专业,吓到路人嘛。”
苏挽云站在两人中间,手里拎着个旧布包,里头装着从店里翻出来的几件小玩意儿——铜铃、朱砂、还有一块磨得发亮的龟甲。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镯,那玉色比平时更深了些,像是吸了夜露,隐隐泛着幽光。
“它又热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吴岩抬眼扫了她一眼:“正常。快来了。”
“谁快来了?”赵无眠警觉地左右张望,“不会是那老头吧?我可跟你说,那铜镜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后脑勺发凉,那不是凡物!”
“不是他。”吴岩声音低沉,“是车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,像是老旧拖拉机在爬坡。雾气中,一辆破旧的公交车缓缓驶来,车头灯昏黄,玻璃布满裂痕,车牌号模糊不清,但车身上歪歪扭扭刷着三个白字:307路。
“我靠,这车……是报废了吧?”赵无眠瞪眼。
车门“哐当”一声打开,像骨折的声响。驾驶座上没人。
“无人驾驶?”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阴驾。”吴岩纠正,迈步上了车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吴哥,咱非得坐这‘加班专列’不可?打个车不行吗?”
“它只接‘特殊乘客’。”吴岩回头看他,“你要是想走着去苏家老宅,二十公里,天亮前能到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:“得,又来这套。我怎么就信了你们俩的邪呢?”
他嘀咕着跟上车,顺手把辣条包装袋往车外一扔——
“嗖!”
包装袋刚飞出去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回来,啪地贴在车窗上,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。
三人同时一僵。
“……我收回刚才的话。”赵无眠颤声,“这车,有口臭。”
吴岩没理他,径直走到中门附近坐下。苏挽云挨着他,赵无眠则远远地挑了个后排座,嘴里念念有词: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辣条辟邪,香辣可口,百鬼不侵……”
公交车缓缓启动,轮胎碾过地面,却没有声音,仿佛行驶在另一个维度。
车厢里冷得反常。吴岩闭目养神,感知着四周的阴气流动。这车不是普通的阴物,它是“通道”——连接生与死的临时桥梁,专为那些“未完成”的灵魂服务。而今晚,它被某种力量“征用”了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苏挽云轻声问。
吴岩睁开眼:“司机不是人。是‘影子’。”
“影子?”
“有人用铜镜留下的影像,被喂了阴气,成了活的。”吴岩冷笑,“老套路。但这次……手法更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