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攥紧了拳头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的梦。梦里母亲站在雨里，脖子上挂着那块玉佩，嘴唇开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她想走近，可脚下像生了根。最后母亲转身，走进一扇红门，门关上前，她终于喊出一句：“别戴它！”
她以为是梦。
现在想来，也许不是。
四人穿过街道，朝当铺走去。鸡在赵无眠怀里扑腾了两下，突然又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当铺……后头有口井。”
三人同时停下。
“什么井？”苏挽云问。
“老井。”鸡眨了眨眼，“三十年前填了，可底下……还有东西在啃石头。”
阿土冷笑：“你这鸡，怕不是成精了还得兼职风水师？”
“我不是成精！”鸡怒道，“我是被一个守井的鬼附了！他不让我投胎，就为了等一个人——说她会带着银光来找答案！”
苏挽云下意识摸了摸袖口的锉刀。
刀柄上，一道极细的银线正微微发亮，像是回应着什么。
吴岩看了她一眼，低声道：“看来，我们得先下井了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：“等等，咱能不能按流程来？先吃饭，再查案，最后下地狱？我还没吃早饭，灵魂不稳，容易被鬼骗走！”
公交车站的长椅上，赵无眠抱着保温杯，嘴咧得像被狗啃过：“我跟你们说，这趟车不对劲。”
吴岩靠在站牌边，风衣领子竖着，像一尊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雕塑。他眯眼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公交车——车牌号是“307”，可这路车早该在十年前就停运了。
“307？那不是通往老城区废弃殡仪馆的末班车吗？”苏挽云皱眉，下意识往吴岩身边靠了半步，“这站根本没这趟车……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吴岩声音低哑，“而且司机不是人。”
赵无眠差点把保温杯摔了：“啥？你别吓我，我刚喝了一口豆浆！”
车门“嘎——”地一声打开，一股陈年霉味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司机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，白手套套得严严实实，右手无名指缺了半截。
吴岩盯着那截断指，瞳孔微缩——那是他爷爷的特征。二十年前，爷爷就是307路的末班车司机，死于一场离奇车祸，尸体失踪，只找回一只断手。
“是他？”苏挽云察觉到吴岩的僵硬。
“不是。”吴岩摇头，“是‘蚀’在模仿记忆。它在引我们上车。”
赵无眠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嘟囔：“感情这鬼还挺懂心理学？搞怀旧营销？”
“它想让我们坐这车去当铺。”苏挽云忽然道，“当铺在老城区，307正好路过。”
“聪明。”车里传来沙哑的声音，司机缓缓转头，帽檐下是一张模糊的脸，“你们知道为什么死人最爱坐公交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赵无眠脱口而出，随即捂嘴，“我靠，我怎么接茬了！”
“因为……”司机嘴角咧到耳根，“——便宜啊！”
三人一愣。
“……这笑话也太冷了吧。”赵无眠嘀咕，“阴间脱口秀水平不行。”
吴岩冷笑：“它在拖延时间，等‘蚀’完成仪式。”
话音未落，车顶传来“咚咚”两声，像是有人在敲。
“谁啊？”赵无眠抬头。
一只鸡爪从顶棚缝隙伸下来，紧接着，那只鬼附身的鸡探出脑袋，羽毛凌乱，眼神却异常清明：“别上车！井里的守尸鬼托我带话——当铺的账本被偷了，里面记着所有被‘蚀’吞噬的人名！”
苏挽云猛地想起什么：“糟了！我店里那本《酉阳杂俎》手抄本也不见了！那是我妈留下的，里面夹着当铺的契约！”
“所以‘蚀’已经动手了。”吴岩眼神一沉，“它要抹去所有证据。”
鸡扑腾着翅膀跳下来，稳稳落在赵无眠肩上，把他吓一跳：“你干嘛？！我这可是新买的西装！”
“西装？这布料是寿衣改的！”鸡冷笑，“你上周在鬼市买的吧？摊主是个吊死鬼，专骗活人穿阴物。”
赵无眠脸色煞白：“不可能！那大姐说这是外贸尾单！”
“尾单？尾的是‘断头’的尾！”鸡翻了个白眼，“你们人类真好骗。”
吴岩忍不住勾了下嘴角：“阿土，你这嘴比赵无眠还能扯。”
“我叫阿土？”鸡炸毛，“我明明叫金羽！金！羽！你们人类记名字就跟记鬼火似的，一闪就没！”
苏挽云憋着笑：“金羽大哥，现在怎么办？账本和古籍都丢了，我们怎么找当铺的线索？”
阿土……不，金羽踱着步，忽然抬头：“井底有面铜镜，照得出‘蚀’的真名。但得用活人血开光——最好是……能看见鬼的。”
三人齐刷刷看向苏挽云。
“别看我！”她后退一步，“我阴阳眼弱得连蚊子鬼都看不清！”
“可你吸引灵体啊。”吴岩淡淡道，“你是‘灵界磁铁’，你的血对阴物来说，甜过奶茶。”
“你还笑！”苏挽云恼了，“上次你说我像避雷针，这次又变磁铁，再下次是不是要叫我阴间Wi-Fi了？”
赵无眠突然举手：“我有个主意！我认识个‘阴市书贩’，专门倒卖失传古籍，外号‘字虫’。他要是知道《酉阳杂俎》现世，肯定坐不住！”
“你确定他不是‘蚀’的同伙？”吴岩眯眼。
“那倒不会。”赵无眠摇头，“他只爱书，不爱命。上回为了抢一本《鲁班书》，跟厉鬼拼得头破血流，最后抱着书在坟地睡了一宿。”
吴岩沉吟片刻：“带路。”
金羽扑棱上吴岩肩头：“这回我坐主位。”
“你下去！”赵无眠喊，“我肩膀是寿衣做的，不能压！”
“寿衣也得讲阶级！”金羽振翅，“我好歹是镇井灵鸡，你算个屁！”
公交车在沉默中缓缓启动，司机的头缓缓转回前方，车身逐渐透明，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
站台上，只剩四人。
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，晨风微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