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岩!”苏挽云惊呼。
“没事。”他咬牙,从怀里摸出半块融化的玉片——那是镇魂玉残骸。黑气触到玉光,滋啦一声,缩了回去。
大妈的笑容僵住。
她喉咙里发出咯咯声,像是有人在她肚子里翻东西。
“快走。”吴岩拉着苏挽云转身,“它要破体了。”
赵无眠抱着鸡,转身就跑,边跑边喊:“妈的,鸡你还我!我可不想带个通灵的去派出所!”
三人冲出菜市场,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猫叫——不是鸡,是某种东西破体而出的声音。
街角,阿土蹲在电线杆下啃包子,抬头看他们狼狈跑来,慢悠悠说:“哟,引火烧身了?”
“你早就知道?”吴岩喘着气。
阿土咧嘴,露出槐树籽染黑的牙:“那摊主三个月前丢了女儿,寻人启事贴满街。她把怨气撒在旧物上,正好喂饱了‘蚀’。这世道,人心一歪,鬼门就开缝。”
苏挽云低头看手中青菜,叶子不知何时焦黄卷曲,像是被火烧过。
她忽然说:“我妈的玉佩……是不是也沾了这种‘蚀’?”
吴岩沉默。
赵无眠抱着鸡,小声嘀咕:“所以咱们现在,一边被红裙女人钓鱼,一边还得清理她布的局?这哪是寻宝,这是扫雷啊……”
吴岩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。
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。
他握紧那条银链,轻声道:“她要的不是门开,是门炸。让足够多的恶念堆到临界,把‘里面的东西’放出来。”
“那‘里面的东西’是啥?”赵无眠问。
吴岩没答。
晨光像一层薄纱,罩在街道上。包子铺的蒸笼散着白气,阿土啃完最后一口,把油纸团成球,精准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,拍了拍裤子上的渣。
没人动。
赵无眠抱着那只鸡,鸡已经不说话了,只是眼珠子转得厉害,盯着吴岩手里的银链子看。苏挽云盯着自己掌心——那片蔫青菜彻底焦黑,碎成粉末从指缝漏下。她忽然蹲下来,把粉末拢成一小堆,从袖口掏出小锉刀,在水泥地上划了个圈,把灰烬围在中间。
“别浪费。”她低声说,“怨气也好,魂念也罢,烧过的东西最认得回家的路。”
她指尖轻点地面,嘴里念了句什么。一圈极淡的银光在灰烬外围闪了半秒,像水波漾开。
吴岩看着她,眼神微动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偏门术的?”
“捡的。”苏挽云吹了吹锉刀上的灰,“我妈留下的笔记里夹着一页,没头没尾,只说‘焚物引念,画地为牢’。我试过三次,两次失败,一次……招来个哭了一整夜的老太太。”
赵无眠干笑:“那你这回招的,该不会是条会哭的银链子吧?”
话音未落,地上那圈灰烬轻轻颤了颤。
没有声音,也没有影子浮现。但空气忽然变得厚重,仿佛有人在他们周围呼吸,缓慢、潮湿,带着铁锈味。那股气息绕着四人走了一圈,停在吴岩手上。
银链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烫。
“它知道你拿了它。”苏挽云说,“但它不敢出来——你手里的镇魂玉残片压着它,可你也困不住它太久。”
吴岩低头看那链子。青灰色的金属表面,隐约浮现出细密纹路,像被血浸透又风干的布纹。他用指甲轻轻一刮,一点黑渣落下,落地即化作一缕轻烟,扭曲着钻进地缝。
“这东西封了不止一个魂。”他说,“至少七个。都在哭,但不是为自己哭。”
“为谁?”阿土问。
“为戴过它的人。”吴岩闭眼,额角青筋微跳,“第一个是女人,穿蓝布衫,吊在房梁上……第二个是小孩,摔进井里,手还抓着这条链子……第三个——”
“别读了!”苏挽云突然打断,“再往下,你会被怨念缠身。这种集体执念,像烂泥潭,踩进去就出不来。”
吴岩睁开眼,脸色有点发白。
“所以‘蚀’不是凭空来的。”他喘了口气,“是这些死人怨气养出来的。那摊主……她女儿丢了,就拿这些旧银饰当替身,天天咒骂、滴血、烧纸钱,等于日日喂食。‘蚀’借她的恨意成形,反过来控制她,卖这些‘血链’出去,继续收集怨气。”
赵无眠听得脖子发凉:“所以这玩意儿不是护身符,是……集怨器?”
“对。”苏挽云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而且它在找特定的人。不是谁戴上都会出事,它只挑‘心里有缝’的——有执念、有悔恨、睡不着觉的人。一戴上,夜里就开始做梦,梦见自己吊在房梁上,梦见孩子掉井里……梦多了,人就真去死了。”
空气沉默了一瞬。
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,市井气息重新涌来。卖煎饼的大爷吆喝着翻锅,油滋啦作响。一只麻雀蹦到他们脚边,啄了两下那圈灰烬,又扑棱飞走。
生活如常。
可他们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吴岩把银链子塞进内袋,用镇魂玉残片压住。他抬头看天,云层裂开一道口子,阳光斜劈下来,照在街对面一家旧当铺的招牌上。
“去那儿。”他指了指。
“当铺?”赵无眠皱眉,“你该不会想把这鬼东西典当了吧?”
“不。”吴岩说,“我在那儿见过一块玉佩,和你妈那块很像。”
苏挽云猛地抬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前。”吴岩语气平静,“我去查一个溺死的高中生,他死前当掉了一块玉,说‘还了就清净’。老板拿出来的时候,我看见玉佩背面刻着‘苏’字。”
苏挽云呼吸一滞。
她母亲失踪前,最后一件带走的东西,就是那块家传玉佩。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苏”字,是外婆亲手刻的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因为不确定。”吴岩看着她,“也怕是巧合。但现在……这条链子上的手法,和你妈那块玉佩残留的气息,几乎一样。都是‘缚魂引’的变种,但更阴毒——不是封魂,是养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