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未对外人提过母亲的事。那个总爱对着老收音机发呆、半夜会突然坐起说“它们又在哭了”的女人,早已在五年前病逝。她一直以为那是精神问题,直到自己也开始听见……
阿土这时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泥:“现在你们明白了吧?红裙女人布的局,不是为了抢钥匙,是为了等你长大,等你觉醒。她不需要链子,她需要的是你走进‘门’里。”
他转身,面向槐树根部那道裂缝:“而这棵树,是唯一的入口——因为它认得你。三年前你修好银链那天,曾路过这里,还给它系了条红丝带,记得吗?”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苏挽云真的想起来了。那天她心情好,顺手从包里翻出一条红丝带,绑在槐树最低的枝桠上,笑着说:“你也别枯了,活得久一点。”
后来丝带不见了,她以为被风吹走了。
可此刻,她分明看见——在老槐树斑驳的树皮缝隙中,一抹褪色的红,正微微颤动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声音发虚,“我要进去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阿土咧嘴一笑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颗湿漉漉的野山楂,“先吃点东西吧,地下可没外卖。”
众人一愣。
赵无眠噗嗤笑出声:“你还真当这是农家乐呢?”
阿土不理他,自顾自咬了一口山楂,酸得眯起眼:“我在底下守了三年,就盼着有人能来聊聊天。你们要是不嫌弃,我可以讲讲这棵树见过的事——比如,三年前那个穿红裙的女人,是怎么哭着把一块玉佩埋进树根的。”
吴岩神色微动:“玉佩?”
“嗯。”阿土吐出核,“上面刻着半幅地图,另一半……在你娘那块镇魂玉上。”
众人皆惊。
吴岩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心——那块刚融化进小猫精体内的玉片,边缘参差,确实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。
阿土嘿嘿一笑:“所以说,你们俩,本来就是一路人。一个守玉,一个修链,一个听魂,一个镇魄。现在玉碎了,链假了,门要开了——可咱们,总得先把肚子填饱,对吧?”
他从树根缝隙里掏出几颗洗净的野果,分给大家。
雨停了。
菜市场里,湿漉漉的水泥地还反着光,塑料棚顶滴着水,像谁在天上拧湿毛巾。凌晨四点,贩子们已经开始吆喝,鱼摊前腥气扑鼻,几个老头蹲在角落啃烧饼,油滴在报纸上,晕开一片黄。
苏挽云拎着塑料袋,里头装着两根大葱、一把蔫青菜,还有一只活鸡——鸡冠鲜红,眼神却异常清明,盯着她看了三秒,忽然开口:“姑娘,我昨儿梦见我祖坟着火了。”
苏挽云手一抖。
“别慌。”吴岩走在她侧后方,风衣领子竖着,像堵移动的墙,“鸡成精不稀奇,稀奇的是它不说梦话,说人话。”
“我可不是成精!”鸡挣扎着扑腾,“我是被附体了!那鬼说我欠他一只烧鸡!我还没还阳呢!”
赵无眠从后头窜上来,手里捏着半根油条,边嚼边说:“哎哟,这年头连鸡都开始搞灵异信访了?吴岩,你接不接这单?算我介绍费三成。”
吴岩面无表情:“我只接横死的,它还没死。”
“快了!”鸡惨叫,“他们待会儿就要给我放血!”
苏挽云叹了口气,把鸡塞给赵无眠:“你先看着它,别让它乱说话吓到人。”
“我?”赵无眠瞪眼,“我一个堂堂半仙,管鸡魂投诉?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三成介绍费吗?”苏挽云眨眨眼,“现在免费义工,不香?”
赵无眠噎住,低头看鸡,鸡也看他,眼神幽怨。他干笑两声:“咳……这位兄台,咱商量个事,你先别闹,待会我请你吃蚯蚓,啊不,是上香。”
吴岩忽然停步。
他站在一个卖银饰的摊子前。
摊主是个胖大妈,正用牙咬一条银链子验真假。那链子泛着诡异的青灰,像是泡过尸水。
吴岩的太阳穴突突跳。阴气,很淡,但缠在链子上,像蛛丝。
他伸手想拿。
“别碰!”苏挽云突然拽他手腕,“那链子……在哭。”
吴岩一怔。
苏挽云闭眼,睫毛轻颤:“很轻的,像小孩抽鼻子……但它在哭,疼得很。”
赵无眠凑过来:“啥?链子还能哭?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,幻听了?”
“不是幻听。”苏挽云睁开眼,目光沉静,“它被人用血祭过,封了东西……和我那条假链子,手法一样。”
吴岩盯着摊主。
大妈胖乎乎的手正把链子往塑料盒里收,动作麻利,嘴里还吆喝:“纯银!十块钱一条!买一送一!”
可吴岩看见,她手腕内侧,有一道细长红痕,像被什么咬过,皮下隐隐有黑线在游动。
“她被附了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不是鬼,是‘蚀’。”
“蚀?”赵无眠后退半步,“不是吧,这种东西早绝迹了……”
“靠吞噬器物怨念活的阴物。”吴岩解释,“专挑被人遗弃、承载执念的旧物,吸够了,就能化形害人。这条链子,是饵。”
苏挽云皱眉:“所以她在帮‘蚀’找宿主?”
“不。”吴岩冷笑,“她就是宿主。再过十二小时,‘蚀’就会从她嘴里钻出来,带着这一摊子的怨气,去撞‘门’。”
“门?”赵无眠一激灵,“等等,你是说……红裙女人要开的那扇?”
没人回答。
菜市场忽然安静了一瞬。鱼摊的水泵停了,水声戛然而止。
那胖大妈抬起头,冲他们笑。嘴角咧得有点大,牙龈发黑。
“买链子不?保平安的。”她声音沙哑。
苏挽云下意识后退,手摸向袖口——那里藏着她修复银链用的小锉刀。
吴岩却上前一步,掏出十块钱,扔在摊上。
“来一条。”
大妈乐了,递过链子。
吴岩接过,指尖触到那冰冷金属的刹那,耳边响起极细的哭声,像针扎进脑仁。
他猛地攥紧。
链子在他掌心发烫,黑气顺着指缝往上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