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是一件大事,除了当事人双方充分沟通讲清楚外,事前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。众多事里,易之与林芝决定先去拍婚纱照。
两人在网上订的店,店在省会,五套衣服的套餐,总价不到五千元,涵盖中西方服饰。汉服的中式,西装的西式。
行程很紧凑,易之两人提前一天进城,第二天全天拍摄,把五套衣服全拍完,第三天选照片。五套衣服的拍摄,地点不在同一个地方,跑一天下来,林芝累得浑身乏力,瘫软在床,小腿酸胀。
林芝:“我的天,早知道这么累,我们就在罹秋找个地方,自己用手机拍,然后在网上找人洗出来算了。何必花钱来这受罪。”
易之:“我也好不到哪里去,脚酸痛,躺起不想动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异口同声感叹:“这世上最幸福的事,就是在累的时候有床可以躺。软绵绵的,真舒服啊!”
由于两人都是第一次结婚,没有任何经验,在选照片环节,不出意外地被销售洗脑了。
一张照片一百元,原本不到五千元的套餐,硬是被两人加到一万多元。为什么呢?因为两人都觉得照片很好看,舍不得不要,却又不敢全都要。如果全都要,恐怕还得再加几千元。
选好照片,婚庆公司答应送的秀禾服,易之和林芝都没敢要,生怕在销售的某句话上再中圈套,多花冤枉钱。
婚纱照的事情搞定,易之回到东丘村上班,空闲的时候会在网上选购一些物品装饰婚房。易之和母亲商量决定,婚礼用餐定在城西一处专门承接酒席的场所。这相对于包酒店来说,性价比会更高。
在筹备婚礼的这段时间里,林芝会经常找易之商量,要买些什么东西,该怎么布置房间,话语间全是两人对未来的规划与打算,彼此期待婚后的幸福日子。
有时候,易之忙完手上的工作,会独自坐在村委会的那棵榕树下,把恋爱以来储存的甜蜜翻出来咀嚼回味,在脑海里想象婚后的各种幸福画面,整个人会不自觉地傻笑起来。
用王轩陵的话说,爱情容易让人变傻,智商会急剧下降到零以下,从而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傻事来。
易之与林芝的婚礼如期顺利举行。易之这边算不上热闹,来的宾客里,单位上的领导同事占大多数,老家的亲戚朋友来得较少。这也不怨谁,毕竟这些年许馨楠把精力都花在了易之身上,以及维持自己的这个小家上,从而忽略了亲戚之间的来往。
易之找同事帮忙接亲。两家都在县城,路程近,所以易之只安排了八辆车去接亲。易之和林芝的婚礼,是中式婚礼,简简单单,这是易之与林芝一起商量定下的。
林芝不想要冗长而又花里胡哨的仪式,她认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。现实里很多讲究仪式感的,到最后不也以离婚,甚至反目成仇,对簿公堂散场吗?
从自己爸妈的日常相处里,林芝对婚姻生活有很深的感悟。自己老爸经常在外应酬,如果老妈是吃不得亏,事事都计较的人,恐怕这个家早就散了。
这种男主外,女主内的观念,林芝不喜欢。婚姻里,任何一方长时间的单方面付出,最后的结果肯定不会太好。家是两个人的,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。所以,林芝婚前与易之达成约定,非必要的时候,易之不得出去应无意义的酬,尽量少喝酒,多花些精力和时间在家庭上,尤其是有了小孩以后。
礼成,易之与林芝正式结为夫妻。婚后,两人每天晚相拥入睡,睁眼醒来就能看见对方。
易之用收到的礼钱把剩余的车贷一次性还完。林芝把爸妈给自己的彩礼钱交给易之,先存着,现在住的房子有些小,她打算换一套。等把新房装修好搬进去住以后,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可以拿来出租,得的租金存好。
林芝没有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,她喜欢存钱。上班以来的工资,她扣除每月的生活费,剩余的钱基本上都是存好的。林芝说,兜里有钱,遇事才不会心慌,才能应急救命。
易之干脆把自己的工资,以及视频号所挣的钱都交给林芝管,每个月固定给自己留点油钱和生活费就行。
林芝嫁到易家,成了家里的节约小能手,与许馨楠相处得十分融洽,易之也不用受婆媳关系的困扰。易之总结下来,一方面自己老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,每天都任劳任怨地经营着这个家,另一方面林芝虽出身职工家庭,但没有养成“公主病”,干起活来手脚麻利,是能吃苦的人。
至于易之呢,不吃喝嫖赌,人际交往简单清爽,没有结交一群只会吃喝的狐朋狗友。或许这样的生活在一些人看来很枯燥,但易之却很喜欢。易之有这样一个信念,君子之交淡如水,凡事靠自己,把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,是脑残的人才会做出的举动。
与林芝结婚后,易之发现,岳父偶尔会喊上自己去见他的朋友。林正亦是如此,也会叫上自己和他一起去见战友,向他们介绍自己。两位长辈都很认真地教自己职场技巧和为人处世的潜规则。
易之心里清楚,两位长辈意在培养自己,用他们多年积攒的人脉资源助自己在仕途上向前进步。
渐渐地,易之结识了一些罹秋官场人脉。同时,也知道了一些罹秋县域政治圈里的八卦新闻。谁家的儿子在哪个乡镇班子任副职,谁家的女儿在县局任一把手,谁家的侄子在给书记当秘书,某位县领导包养了多少个情妇,某位县领导又把某乡镇的女干部搞怀孕……
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,要想鬼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这些花边八卦,也是大家津津乐道的,算是枯燥生活的调味剂。
岳父和林正亲口说的,以及在酒桌上听别人说的,让易之对罹秋县政治圈有了一定的认知。
透过现象看本质,有时候表面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。人,是有两面性的。
他们会选择性表演,也会选择性隐藏。人之初,性本善。一个人,如果不能独立思考,不会坚持己见,不能清醒正确地认识世界,就容易受到所处的社会环境影响,尤其是“圈中人”的影响最为明显。
这种影响分好坏,取决于所处的环境。好的环境会成就人,乌烟瘴气的圈子会腐蚀人,使人陷于泥潭,有时保命都是一种奢求。
这天晚上,林爸以有重要事情商量为由,把易之喊到家里吃饭,叫了林正一起,还特意叮嘱易之和林芝必须来。易之向林芝求证,问林芝是否有什么急事。林芝摇头,呆呆的,也不知道老爸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商量。
晚上的饭局,易之被林爸和林正硬压着喝了点酒。易之与林爸和林正共赴酒局时都没喝,那时两人并没有强劝,而是留易之清醒送自己回家。
饭局中,易之时刻准备聆听两位长辈的教诲。酒过三巡,酒精开始工作,三人酒劲上头,一些心里话开始冒头。
原来,林爸和林正想要推易之去乡镇任领导职务,积攒基层工作经历,为进一步打基础。今晚是征求易之的意愿。
闻言,易之既没有想象中的高兴,也没有特别的抵触。以前,单位的领导以提拔为由把自己派到东丘驻村锻炼,至今已经一年有余,期间组织部门到局里谈话,推荐后备干部,领导们的推荐名单里并没有自己的名字。
上班这些年来,也听人聊过一些别人提拔的故事。那些被提拔的人的背后都是有人帮助的,二者之间几乎都是裙带关系。真正靠能力提上去的,少之又少。别看一些人年纪轻轻,却习得一身拍马屁技术,他们为了达到目的,放得下尊严,给领导敬酒时都是半蹲着敬酒,一天二十四小时伺候着领导,比伺候自家亲生父母还要卖力。
易之做不来这些事,或者说自己是穷人家庭出身,比较在意自尊。林爸和林正的想法,让易之下意识地脑补了一些令人作呕的场面,所以易之并不是很想走行政。一旦走上领导岗位,相对于走职称的路子而言就会变得不可控,运气不好还会被推出来背锅。
易之看向林芝,看林芝的态度。林芝也一样,没有明确态度,不说行,也不说不行。
易之借着酒劲,问两位长辈,怎么不考虑培养林麦雨?林正说林麦雨马上就要到隆临镇的隔壁镇任副镇长,下周常委会的人事议题,她是其中之一。
林爸没有第一时间在女婿脸上看到欣然接受的情绪,心里有点失落。他本想培养自己女儿林芝,可林芝不像她堂姐林麦雨,完全有这方面的打算。这姑娘,除了想要吃遍全国各地的美食外,就没有其他的想法。
宁可培养女婿,也不愿培养女儿这一古老说法,算是在林爸身上应验了。因为自家女儿不愿,只能考虑培养女婿。
眼看易之可能要拒绝,林爸随即补充,如果当了领导,在一定权限内可以办成自己想要办的事,比如东丘基隆组至村委会两公里的通组路硬化。
易之眼前一亮,随即当场答应了。他先前答应东丘群众的事,一定要想方设法办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