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,道袍裂了半边,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烧完的符纸,嘴里骂骂咧咧:“吴岩你个冷面王八蛋,说好一起断后,你自个儿玩英雄救美,把我扔这儿喂鬼!”
吴岩从阴影里走出,风衣破了个大口子,左臂渗着血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“你再废话一句,我就把你塞进符纸里烧了。”他冷冷道,目光却已落在苏挽云和那个从地里钻出来的小男孩身上,“阿土?你还活着?”
阿土咧嘴一笑:“槐树没倒,我就死不了。”
赵无眠瞪大眼:“这小鬼你认识?”
“三年前,这棵树差点被一场阴火焚毁。”吴岩走近,声音低沉,“是阿土用自己的魂魄镇住了火脉,从此就成了槐树的‘根’。”
赵无眠恍然大悟:“哦——就是那种‘舍身成仁,死后变树精’的感人桥段是吧?感人,真感人。”说着他还掏出手帕假装擦泪。
“闭嘴。”吴岩蹲下检查小猫精的状况,眉头一皱,“符核快碎了。”
小猫精虚弱地“喵”了一声,肚皮上浮现出一道裂痕,像瓷器开片。
苏挽云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:“它会不会……死?”
“不会。”吴岩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块暗红色的玉片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从某件完整器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,“这是‘镇魂玉’,能暂时修补符核。”
“你不是说这玉是你娘留下的唯一遗物吗?”苏挽云惊讶。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吴岩低头,将玉片轻轻按在小猫精肚皮上。玉片瞬间融化,化作一道红光渗入,裂痕缓缓愈合。
赵无眠看得直咂舌:“啧,这可值老鼻子钱了,你这叫修补?你这叫割肉喂鹰!”
吴岩不语,只是轻轻拍了拍小猫精的脑袋。
小猫精睁开眼,虚弱地蹭了蹭他。
“行了,别搞温情剧了。”阿土突然抬头,眼神变得凝重,“她们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巷口的雨幕中,几道黑影缓缓浮现。
没有脚步声,只有雨水被某种无形之力推开的涟漪。
最前面的,正是那个“黑眼”女孩,双眼如黑洞,死死盯着苏挽云。
“钥匙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交出来。”
苏挽云下意识后退一步,却被阿土一把拉住。
“别怕。”阿土小声说,“她进不了槐树三丈内。”
果然,黑眼女孩在距离槐树几步远的地方停住,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“这树……有禁制?”她嘶吼。
“是‘生门’。”阿土挺起小胸脯,“活人进,死人退。”
赵无眠乐了:“哟,还挺有原则?那你们冥府是不是还得搞个‘限行’?周一活人进,周二死人进?”
吴岩却没笑,他盯着黑眼女孩身后那几道模糊的影子,瞳孔微缩。
“那些不是鬼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‘器灵’,被炼化了的。”
“啥?”赵无眠一愣,“器灵?那不就是你说的那种‘百年成精的小物件’?谁这么缺德把它们炼成打手?”
吴岩没回答,目光落在苏挽云脖子上的银链上。
就在这时,银链突然微微发烫。
苏挽云心头一震,一段模糊的记忆闪过——
三年前,暴雨夜。
她站在古董店门口,手里拿着一条刚修复好的银链。
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浑身湿透,跪在店外,哀求她:“求你,帮我修一样东西……它很重要……”
她心软,收留了女人。
女人从怀里掏出一条断裂的银链,链坠是个扭曲的“门”字。
“修好了,它会带你找到‘门’。”女人说,“但千万别戴。”
她答应了。
可女人走后,她在工作室发现,那条修好的银链……不见了。
记忆戛然而止。
苏挽云猛地抬头,看向吴岩:“我……我好像修过她的东西。”
吴岩眼神一沉:“那条红裙女人,三年前就盯上你了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所以你现在脖子上这条……”
“是复制品。”苏挽云颤抖着取下银链,“真正的‘钥匙’,早就被人拿走了。”
阿土突然笑了:“不,姐姐,你错了。”
阿土蹲在地上,用一根小树枝在泥水里画着什么,头也不抬地说:“真正的钥匙,从来不是链子,是修链子的人。”
雨势不知何时小了,细密如针脚,洒在巷口那几道黑影身上。她们静止不动,像被钉在了原地,唯有“黑眼”女孩的瞳孔深处,翻涌着不甘的暗流。
苏挽云怔住:“你说什么?”
阿土抬起头,脸上泥污未干,眼神却清明得不像个孩子:“你听过器物哭吗?三年前,那条银链断成两截时,它在哭——只有你能听见。所以你才能把它修好,一针一线,用的是指尖的温热,不是焊枪火锡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下来:“她埋下的,从来不是‘门’,而是‘引子’。她要找的,是那个能让死物开口、让残器重生的人。而你……就是‘开锁匠’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赵无眠张了张嘴,想说点俏皮话缓和气氛,可看着苏挽云苍白的脸,终究没出声。他默默把剩下的符纸塞进怀里,顺手从腰间解下一只铜铃,轻轻摇了一下。
叮——
一声清脆,在雨夜里传得极远。
“这是‘静心铃’,祖上传的。”他挠挠头,“虽然不太懂你们打哑谜,但我知道一点——谁要是敢动我朋友,我就摇到它魂飞魄散。”
吴岩站在一旁,沉默地看着苏挽云手中的银链。忽然,他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那歪歪扭扭的“云”字。
“你母亲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“是不是也听得见东西的声音?”
苏挽云猛地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事?”
“我不是知道。”吴岩收回手,目光深远,“我是见过。十年前,她在一场法会后,独自走进一片废墟,听了一整夜破碎瓷片的低语。后来,那片废墟再没闹过鬼。”
苏挽云心头剧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