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粉飘向小女孩,她发出一声尖啸,身形瞬间扭曲,化作一团黑雾倒卷而回,钻进了青铜门的缝隙。
空气重新流动。
烟灰落下,时间恢复。
吴岩剧烈咳嗽起来,嘴角渗出血丝——刚才那一咬,终究还是伤到了舌根。他靠着墙滑坐在地,喘着粗气,感觉身体像被抽走了一部分重量。
“操……连记忆都在变轻?”他喃喃道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慌忙在口袋里翻找——那半张替身符还在,但上面的朱砂符文已经淡了一半,像是被水洗过。
“得撑住……”他对自己说,“苏挽云还没出来。”
他抬头看向那扇青铜门。门上的血字已经消失,但门缝里伸出的触须更多了,密密麻麻,像一团沉睡的蛇群。
他靠着墙,缓缓闭上眼,开始默念赵无眠教他的镇魂咒——哪怕这里的一切都在抗拒“记忆”,他也不能让自己忘了是谁。
咒语声很轻,像风铃残片在低语。
而在门的另一侧,苏挽云正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。
两侧是无数扇门,每一扇都挂着不同的门牌:“童年”、“母亲的笑”、“第一次心动”、“父亲的最后一句话”……
走廊尽头,有一扇青铜门,门上刻着一把钥匙的形状。
她的手心又开始发烫。
她知道,那才是真正的门之锚点。
但她停下了脚步。
因为她在第三扇门前,看见了自己七岁时的房间。
门开着。
一个小女孩坐在床边,抱着膝盖,听窗外的雨。
那是她,七岁那年,父亲失踪后的第一个雨夜。
她记得那晚她没哭,只是把收音机开到最大,听一首老歌循环播放。
可现在,房间里传出来的,却是父亲的声音。
“小云……爸爸回不去了。但你要记住,守门人的血,不能回头。”
苏挽云站在门口,眼泪无声滑落。
菜市场里,猪肉档的老板老王正用力剁着排骨,案板震得油星乱跳。
“二十八,二十九……哎哟今天这生意,真是比鬼市还冷清!”
他抬头看了眼天,阴沉沉的,像谁家晾在外面忘了收的旧床单。忽然,一阵冷风卷着烂菜叶从门口刮过,老王打了个哆嗦,低头一看,秤盘里的肉竟凭空少了一块。
“谁偷我肉?!”
他刚要骂,就见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慢悠悠走过来,手里拎着块血淋淋的五花肉。
“你拿的?”
吴岩面无表情:“不是我,是它。”
“啥?”
“这块肉,三小时前死的,死前吃了半包老鼠药,还沾了点尸油——隔壁殡仪馆运骨灰盒那家,昨天在你这儿买了排骨祭祖。”
老王脸绿了:“你……你神经病啊!”
吴岩把肉往案板上一放:“信不信随你。不过再过五分钟,你这摊位的秤会自己跳数字,猪肉会开始发黑冒泡,顾客看见你会觉得你长了三只眼。”
老王刚要破口大骂,突然发现电子秤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:999.9kg。
他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这时,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“王叔,别怕,这是吴先生,他……能看见些特别的东西。”
苏挽云提着个帆布袋走过来,发尾还沾着几片不知哪来的槐树叶。她冲吴岩眨眨眼:“你又吓人。”
“我没吓他,”吴岩盯着案板,“是这块肉自带‘快递服务’,收件人是——”
话音未落,案板下突然“咚”地一声,像是有人从地底敲了三下。
老王尖叫一声,抄起杀猪刀:“有鬼啊!”
苏挽云叹了口气,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往案板一贴。符纸刚碰上木头,就“嗤”地冒起青烟,随即“啪”地炸成灰。
“……失效了。”她皱眉。
吴岩冷笑:“当然失效。你这符是赵无眠上周在夜市地摊买的,八块钱一张,还附赠半包瓜子。”
“我哪知道会用这么快!”苏挽云小声嘀咕,“再说你上次不也说能用?”
“那次我用的是自己的血画的。”
“你那是违规操作!”
两人正争着,地底又传来“咚、咚、咚”三声,这次更清晰,还带着节奏,像在打摩斯密码。
吴岩蹲下身,耳朵贴地。
“它在说……‘还我排骨’。”
苏挽云一愣:“谁的排骨?”
“老王,你真不知道?”吴岩抬头,“你妈三年前走的,葬礼上,你是不是用这摊位的肉做了最后一道菜?”
老王脸色煞白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她现在就在你头顶,”吴岩指了指天花板,“正拿着个小碗,一遍遍盛着那盘排骨,嘴里念叨‘不够,还差一块’。”
老王“扑通”跪下,磕头如捣蒜:“妈!我错了!我明天就去烧纸!别闹了!”
地底的敲击声停了。
片刻后,一块发黑的肉从案板缝隙里缓缓挤出来,像被无形的手推着,滑到老王面前。
“拿去。”吴岩说,“今晚煮锅汤,放点姜,别放盐。喝一口,说三遍‘妈,我记住了’。”
老王哆哆嗦嗦照做。
肉汤刚煮开,窗外的天忽然亮了一瞬,像是有人在云层后打了个闪光灯。
苏挽云松了口气:“走了。”
老王抹着眼泪:“吴先生,您真是活神仙啊!”
吴岩冷笑:“我不是神仙,是‘替死鬼中介’。”
苏挽云噗嗤笑出声。
这时,她帆布袋里突然“吱”地一声,钻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——是她店里的招财猫摆件成的精,只有巴掌大,整天饿得慌。
“饿……”小猫精有气无力地抓她手指。
苏挽云翻包:“给你留了小鱼干。”
小猫精叼住干,忽然耳朵一动,冲着市场角落“嘶”地叫了一声。
两人顺着看去,只见垃圾桶旁,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蹲着翻垃圾,动作僵硬,手指发青。
“又一个?”苏挽云皱眉。
吴岩眯眼:“不对……她身上没阴气。”
话音未落,女孩突然抬头,露出一张惨白的脸——嘴角咧到耳根,眼睛却是纯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