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,新来的?”女收银员歪头,“主管说今天有大促销,买一送一,送的……是命哦。”
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,却被吴岩轻轻拉到身后。
“别理她。”吴岩低声说,“这是‘执念傀儡’,死在这儿的员工,魂被夹缝吸干了,只剩个壳子重复动作。”
“可她刚才说‘主管’?”苏挽云小声问。
“对。”吴岩眼神一冷,“说明这儿还有个主事的。”
话音未落,头顶的日光灯管“滋啦”一响,全亮了。惨白的光打下来,照得整个空间像停尸房。收银台后缓缓升起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,秃顶,戴眼镜,胸前挂着“区域主管”的工牌。
他手里拿着一叠报表,推了推眼镜,面无表情:“二位顾客,请出示会员卡。未登记人员,禁止进入仓储区。”
吴岩冷笑:“我们不是来购物的。”
“那你们是来退货的?”主管眼皮都不抬,“本店商品一经售出,概不退换。尤其是……灵魂。”
苏挽云忽然“哎”了一声,指着主管的影子:“吴岩,你看他影子!”
吴岩定睛一看——主管的影子不是人形,而是一扇缓缓旋转的青铜门,门缝里伸出无数细长的触须,像根须一样扎进地板。
“门之锚点……”苏婉云呼吸一滞,“这是我爸……?”
“不。”吴岩摇头,“这只是个投影,或者说是‘钥匙孔’。你爸的意识被钉在真正的锚点上,这玩意儿只是看门的。”
“那怎么救他?”
“你得进去。”吴岩看着她,“你是‘钥匙’,只有你能打开最后一道门。但进去之后,可能会看到你不想看的东西。”
苏挽云咬了咬唇,忽然笑了:“我开古董店这么多年,最怕的不是鬼,是收来的东西背后有故事。现在……轮到我的故事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走向主管。
主管抬起头,镜片反着光:“顾客,请排队。”
苏挽云直接把手按在了他胸前的工牌上。
工牌“啪”地裂开,露出底下一块刻着符文的青铜片。她掌心发烫,皮肤下浮现出同样的纹路,像是被唤醒的烙印。
“我以守门人之血,启界之钥。”她轻声说。
轰——
整个空间剧烈震颤。货架倒塌,青苔枯萎,白花化为灰烬。主管的身体像沙雕一样崩解,只剩那扇影子门悬浮在空中,缓缓开启。
门后是一片漆黑,但吴岩能感觉到,里面有东西在呼吸。
“我得进去。”苏挽云回头看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吴岩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,是赵无眠塞给他的,“替身符,虽然只剩半张,但够用一次。”
“你疯了?这可是保命用的!”
“我比你更疯。”吴岩咧嘴一笑,“阴间凭证都用了,还在乎一张符?再说了,你要是出事,赵无眠得哭死,我以后谁给我介绍生意?”
苏挽云眼眶一热,想说什么,却被吴岩一把推进了门。
“去吧,我在外头守着。”
黑门关闭前,她听见吴岩补了一句:“记得,出来的时候,带包薯片。”
门合拢。
世界安静。
吴岩靠在墙上,掏出半包压扁的烟,点上。
“老子这辈子,就他妈净给女人擦屁股了。”他吐出一口烟圈,自言自语,“还得是两个。”
忽然,烟头自己熄了。
风停了。
烟灰悬在半空,一粒细小的火星凝固在熄灭的瞬间,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。吴岩眯起眼,抬手轻轻碰了碰那截灰烬——它纹丝不动,仿佛成了铜像的一部分。
“时间……被冻住了?”他低声说,缓缓站直身体。
四周的黑暗开始蠕动。那扇刚刚吞噬苏挽云的青铜门,此刻竟像水中的倒影般微微荡漾,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波纹。门框边缘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顺着虚空蜿蜒而下,却没有落地,而是悬浮在空中,凝成一行歪斜的文字:“她不该来。”
吴岩心头一紧,下意识摸向腰间,却发现惯常别着的桃木短刀不见了。他皱眉,低头一看——自己的影子也不见了。
不是被黑暗吞没,是真的“不存在”了。脚下的青苔依旧滴着水,钟摆似的回响还在,可他站在那里,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幽灵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冷笑,“连我的影子都偷,你这看门的玩意儿,胆子不小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。
清脆、天真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扭曲感,像是从坏掉的录音机里放出来的。笑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赤脚踩在湿瓷砖上的啪嗒声。
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出现在倒塌的货架之间。
她穿着褪色的红色连衣裙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。娃娃的一只眼睛掉了,另一只眼珠转了半圈,正死死盯着吴岩。
“叔叔,”小女孩歪着头,嘴角咧到耳根,“你在等妈妈吗?”
吴岩没动,手指悄悄掐了个决,舌尖咬破,准备喷血画符。
可血没流出来。
他咬得更狠,口腔里只有麻木感。
“别试了。”小女孩轻轻放下娃娃,它空洞的眼窝里爬出一条黑色的虫,“这里是‘遗忘之隙’,所有‘记得’的东西都会慢慢消失。你的名字、你的痛、你的血……都会被吃掉。”
吴岩眯眼:“你不是人。”
“我是‘第一个’。”小女孩笑了,“第一个死在这超市里的孩子。那天我来找妈妈,她在这当收银员……可她忘了我。夹缝把她记得的一切都吃掉了,连我是她女儿都不记得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变得阴冷,“所以我就把她……吃了。”
她张开嘴,露出满口漆黑的牙齿。
吴岩终于动了。他猛地将手中烟盒捏碎,扬手撒出里面夹着的一小撮灰——那是赵无眠给的“醒魂粉”,本是用来唤醒迷失魂魄的,现在却成了他唯一能用的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