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这超市有强迫症吧？”赵无眠小声嘀咕，缩了缩脖子。
“闭嘴。”吴岩低声道，指尖在风衣口袋里摩挲着那枚从父亲手中接过的铜钥匙——它正微微发烫，像块刚出炉的烧饼。
苏挽云拽了拽吴岩袖子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那边……那个推购物车的阿姨，她……她的脚没影儿。”
三人顺她视线望去。一位穿着超市制服、笑容可掬的中年女员工正推着满车卫生纸朝他们走来，脸上挂着标准服务微笑。可她脚下——本该是地面瓷砖的位置，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，仿佛她的下半身是浮在空中的投影。
“欢迎光临金茂便利超市。”女员工声音甜得发腻，“今日特惠，买二送一哦～”
吴岩没动，只是侧身将苏挽云护在身后。赵无眠却鬼使神差地举手：“那……那酸奶送不送？”
“送。”女员工笑容不变，眼珠却猛地一转，直勾勾盯住赵无眠，“送你进冷藏库，永久保鲜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整个人“咔”地一声僵住，购物车里的卫生纸哗啦散开，每一张都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，齐声尖叫：“退！货！退！货！”
“我错了！我不该贪小便宜！”赵无眠抱头蹲下，“我发誓以后只买正价商品！”
吴岩一把拎起他后领，拽到一旁货架后。苏挽云喘了口气：“这地方……根本不是超市，是‘界门’的消化系统。”
“嗯。”吴岩点头，“它在吸收现实规则，把活人当商品分类。”
他掏出铜钥匙，轻轻一晃。钥匙尖端滴落一滴幽蓝液体，落在地面瞬间，竟凝成一面微型水镜。镜中映出的不是超市，而是一条幽深隧道，两侧站满披麻戴孝的纸人，中间一条红毯直通深处，尽头隐约有座写着“契”字的牌坊。
“我妈……在那儿。”苏挽云喃喃。
“先别急。”吴岩眯眼，“界门正在重组空间。我们得在它完成‘上架’前，找到控制中枢——也就是收银台。”
“收银台？”赵无眠一愣，“你是说……要结账才能出去？”
“不是结账。”吴岩冷笑，“是‘结算’。阳寿、记忆、情感，都能当货币。赵无眠，你上次透支‘阴间白条’，欠了多少？”
赵无眠干笑两声：“就……就八百阴德点，外加三声真心道歉，再加一条朋友圈转发‘赵半仙算无遗策’……应该快还清了。”
“你已经被标记了。”吴岩指了指他胸口。赵无眠低头，只见自己T恤上不知何时印了个荧光二维码，正一闪一闪，旁边小字写着：“信用良好，可分期购买孟婆汤续命服务”。
“我靠！这玩意儿还能自动续费？！”
“别慌。”苏挽云忽然蹲下，从货架底层抽出一包薯片，“看这个。”
包装上赫然印着“吴岩同款冷静口味”，背面还有小字：“食用后可短暂免疫幻觉，副作用：放屁带火苗。”
“……谁设计的恶趣味？”吴岩面无表情。
“我觉得挺适合你。”苏挽云眨眨眼，“冷酷，带点辣。”
“等活着出去，我请你吃一整柜。”
三人借着货架掩护前行，四周“商品”愈发诡异：卫生巾包装上印着“月经止血符咒特供版”，洗衣液瓶子写着“专洗血衣，去污去怨”，连牙膏都标着“驱邪薄荷味，含氟量99.9%”。
突然，前方传来“叮咚”一声。
自动门开启，一个穿着外卖服的鬼快递员推着餐车进来，车上堆满未送达的订单。他抬头，正是之前失踪的那位。
“第十三号订单……送达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收件人：吴岩。物品：你爸的半截舌头。”
吴岩瞳孔一缩。
快递员缓缓从餐盒中取出一只玻璃罐，里面泡着半截发黑的舌头，上面还贴着标签：“留言：快逃，门要关了。”
“我爸……他还活着一部分？”吴岩嗓音发紧。
“守门人不能死，也不能活。”快递员机械道，“但界门即将闭合，七十二小时后，所有滞留者都将被格式化，变成货架标签。”
苏挽云攥紧拳头：“那我妈呢？她也是守契人！”
“两位守门，一契双锁。”快递员忽然歪头，“若想救人，需在闭门前，找到‘原价标签’——那是现实最后的锚点。”
“原价标签？”赵无眠挠头，“这超市连个标价牌都没有，上哪儿找？”
话音未落，头顶广播突然响起：“亲爱的顾客，当前时间为2025年10月26日0时42分，距离本店永久下架还剩71小时59分58秒。温馨提示：过期商品将自动转入冥界特卖区，请及时结算。”
三人齐齐抬头。
时间在动。
而他们，正站在被世界遗忘的倒计时里。
“行吧。”赵无眠叹了口气，掏出一张黄符往自己脑门一贴，“那我这‘分期续命用户’，申请个临时会员折扣总行吧？”
黄符燃起一簇青烟，赵无眠的瞳孔瞬间泛起灰白，像是被什么力量短暂覆盖了意识。他僵直地抬起手，指向超市深处第三排货架：“走B区，绕过生鲜区的假鱼缸，那里有个维修通道。”
吴岩眯起眼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刚才……申请会员的时候，系统自动推送了逃生路线。”赵岩咧嘴一笑，可那笑容僵硬得不像他自己，“代价是——未来三年我做的每一场法事，功德点直接抽成三成给‘金茂灵界投资控股有限公司’。”
苏挽云皱眉：“你这是把命卖给了他们。”
“不，我只是把负债打包上市了。”赵无眠耸耸肩，符纸燃尽，他打了个哆嗦，眼神恢复清明，“哎，说真的，我现在耳朵里一直有个女声在循环播放‘您有新的订单，请及时处理’……这算工伤吧？”
吴岩没接话，只是握紧了那枚铜钥匙。钥匙的温度已经不再升高，反而开始微微发凉，仿佛预示着某种平衡正在被打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