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了一个。
在他们身后的座位上,坐着一个穿黑色长衫的男人,低着头,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簿子,正在写字。
吴岩缓缓转身。
那人抬起头。
面容,竟与他父亲一模一样。
吴岩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那张脸,和他父亲三十年前留下的唯一一张黑白照片上一模一样——眉骨略高,鼻梁笔直,嘴角微微下垂,像是天生带着三分冷意。可父亲早在他出生前就失踪了,官方记录是“意外溺亡”,母亲从不肯多提半个字。
而现在,这个“父亲”正坐在末班地铁的第十三节车厢里,低头写字,仿佛等了他很久。
“哎哟我草!”赵无眠猛地往后一缩,差点坐到苏挽云腿上,“这……这不是你爹?你爹不是死了吗?还是说……他也在这趟‘虚厢’里搞副业?写阴间日记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低声道,手已摸向风衣内侧的青铜油灯。灯芯微颤,映出一丝幽蓝火光。
苏挽云轻轻推了赵无眠一把:“你小点声!别激怒它……或者他。”
她眯着眼努力看去,却只觉眼前一片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她只能勉强感知到一股沉沉的寒意从那个黑衫男人身上散发出来,不像恶鬼那样暴戾,反倒有种……疲惫的沉重。
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忽然变了调,像是从金属摩擦变成了某种黏腻的拖拽声。车厢顶灯忽明忽暗,投下扭曲的影子。窗外不再是漆黑隧道,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,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商场轮廓——B市最老的“金茂百货”,十年前因连环自杀事件被封,如今早已荒废。
可此刻,商场内部灯火通明,人影晃动,甚至能听见促销广播在循环播放:“全场五折,最后三天!”
“幻境?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,“还是说……我们已经到了‘那边’的商场?”
吴岩盯着那个“父亲”,声音沙哑:“你是什么东西?”
黑衫男人停下笔,缓缓合上簿子。他抬头时,眼神平静得诡异,开口的声音却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——一个低沉苍老,一个年轻清亮。
“我是守门人。”他说,“也是……你的父亲,吴昭。”
空气凝固。
赵无眠张着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卧槽,这剧情比我家楼下王阿姨讲的八卦还离谱。”
苏挽云拉了拉吴岩袖子:“他……他没恶意。我能感觉到,他很累,像是撑了很久。”
吴岩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破绽。可那双眼睛太熟悉了,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疼。他强迫自己冷静:“守界人失职,阴阳门开,地脉将崩。如果你真是守门人,为什么不出来阻止?”
“因为我被钉在这里。”吴昭抬起手,指向自己胸口——那里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钥匙,与吴岩随身携带的那半截,纹路完全吻合。“有人篡改了地契,把我的魂魄锁在‘虚厢’循环里。每晚重复这一程,写一本永远写不完的‘亡者名录’。”
“地契?”赵无眠突然来了精神,“等等!你说地契?我认识一个专做阴宅风水的老赖,他那儿有全套地下房产证!要不要我打电话问问?”
“你闭嘴。”吴岩和苏挽云异口同声。
吴昭苦笑:“地契不是纸,是活物。它寄生在城市地脉之上,记录每一寸土地上的生死因果。有人想用贪欲污染地契,让它承认‘非自然死亡’为‘正常交易’,从而打开阴门,让怨灵合法入市……就像商场里的促销商品。”
“所以地铁七号线是地脉主干?”苏挽云皱眉。
“而第十三节车厢,是移动的祭坛。”吴昭点头,“你们进来时,地契已被污染三成。若再不阻止,七天后‘百鬼夜行’,整座城市都会成为活人的屠宰场。”
吴岩握紧油灯:“谁干的?”
“一个自称‘灵媒资本’的人。”吴昭闭眼,“他用金钱供养恶念,把自杀者包装成‘流量鬼才’,把凶宅炒成‘网红打卡地’……人心越贪,他的力量越强。”
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:“靠,这不是搞灵异P2P吗?收割阳寿还带分期付款?”
就在这时,车厢外传来一阵欢快的音乐声。
“欢迎光临金茂百货!今日特惠,买鬼送符!”
车门自动打开,一股暖风扑面而来,夹杂着爆米花和香薰蜡烛的味道。商场内部灯火辉煌,顾客摩肩接踵,导购员笑容甜美地招手:“帅哥美女,来这边!新到的‘自杀直播间’套餐,买一送一哦!”
但吴岩看得清楚——那些“顾客”的脚,都没有影子。
“这是陷阱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地契在引诱我们下车。”
苏挽云突然“哎呀”一声,手腕上一串檀木珠子凭空碎裂,粉末簌簌落下。几只巴掌大的透明小鬼从裂缝中飞出,围着她打转,发出奶声奶气的“姐姐姐姐”。
“又来?”吴岩无奈,“你是真不怕麻烦。”
“它们说……商场里有东西在召唤我。”苏挽云揉了揉太阳穴,“像是……一件老物件。”
赵无眠搓着手:“那还等啥?进去瞅瞅呗!说不定能找到那什么‘灵媒资本’的办公室,顺手把他电脑格式化了,正义就完成了!”
吴岩冷冷看他一眼:“你上次这么说,结果把人家祠堂的祖宗牌位当柴火烧了。”
“那不是误会嘛!”赵无眠委屈,“谁家祖宗名字叫‘旺财’啊!”
吴岩深吸一口气,点燃油灯,火光映照三人面容。
“跟紧我。别碰任何促销商品,别答应任何优惠活动,更别扫二维码。”他顿了顿,“尤其是你,赵无眠。”
“放心!”赵无眠挺胸,“我这辈子就没信过免费的鬼东西!”
他话音刚落,一只机械女声突然响起:【叮!您已领取“阴间白条”,额度十万,即刻生效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