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忽然叹了口气,从吧台下拿出一只酒瓶,瓶身布满灰尘,标签早已褪色,只依稀可见“癸亥年自酿”几个字。
“你爷爷当年,也站在这儿,问了我同一个问题。”他拔开木塞,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液体,推到吴岩面前,“他说:‘如果我死了,这表还能修吗?’”
吴岩盯着那杯酒,没动。
“我没回答。”老陈眯起眼,“因为答案不在我说什么,而在你做什么。”
赵无眠忍不住插嘴:“所以现在咱们得选?一边是让挽云放血修表躲‘灯灭’,一边是啥也不干等着被青灯提溜进‘隙中’?这叫什么选择?这是逼良为娼啊!”
“也不是没有第三条路。”苏挽云突然开口。
两人都看向她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内侧,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,形状像个月牙。“我记得……小时候,有人在我家院子里埋过东西。那时候我总做噩梦,梦见一个穿长衫的老人站在我床边,说‘钥匙不能丢’。”
吴岩猛地抬头:“你家?哪儿?”
“城南,老纺织厂家属院,3号楼2单元6号。”苏挽云声音轻但清晰,“后来拆迁,我们搬走了。可我一直……忘不了那个院子。”
老陈缓缓点头:“城南那片地,三十年前塌过一次,地下裂了条缝,冒出黑水,淹死了三个人。官方说是管道破裂,可圈子里都知道——那是‘隙’的旧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苏挽云身上:“你说的钥匙……也许不是铁的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不是铁的?那是啥?塑料的?还是电子密码卡?”
“是‘信’。”老陈道,“信念之信。有些人天生能与‘隙’共鸣,他们流的血、说的话、走的路,都能成为开启或关闭‘隙’的‘钥匙’。你爷爷修这块表,用的就是这种‘信’。”
吴岩沉默片刻,终于伸手拿起了那杯酒。
他没喝,只是握在手中,感受着那温润的玻璃传来的微热。
“去城南。”他抬头,目光坚定,“现在就去。”
赵无眠咧嘴:“这就对了嘛!总比在这儿听鬼广播强!”
老陈却没拦他们,只是淡淡道:“记住,如果你们真找到了‘钥匙’,别轻易打开它。有些门,开了就关不上。”
三人转身走向门口。
黑雾门帘再次浮现,但这次,它波动得格外缓慢,仿佛有风从另一侧吹来。
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时,苏挽云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眼老陈:“你为什么帮我们?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。”
老陈站在吧台后,镜片反着光,看不清眼神。
“因为我欠你爷爷一顿酒。”他轻轻摩挲着那只空酒杯,“他说,等事情结束,要请我喝一杯真正的‘忘川水’。”
门帘后的风带着一股子铁锈味,吹得人后颈发凉。
吴岩抬脚跨出去,脚底却没踩到熟悉的水泥地,反而像踏进了一滩温热的水里。他眉头一拧,立刻后退半步,风衣下摆“啪”地甩出一道弧线。
“等等。”他声音压得低,“不对劲。”
赵无眠正要跟上,被他一把拽住领子,差点呛住:“哎哟我去!吴岩你谋杀亲夫啊?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盯着那缓缓波动的黑雾,眯起眼,“刚才进来时,这门是往里开的。现在……它往外鼓。”
苏挽云也察觉了异样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她手腕上那串老玉镯突然“叮”地轻响一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灵体接近。”吴岩低声说,手已经摸向风衣内侧的符袋。
赵无眠一听,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”符,举在胸前,声音发颤:“谁!报上名来!本仙师今日法力无边,专治各种不服!”
黑雾猛地一震。
紧接着,一个穿着酒保马甲、满脸惊恐的年轻男人从雾中踉跄冲出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地板缝隙,嘴里语无伦次:“别……别进来!他们……他们都死了!老陈!老陈呢?!”
三人一愣。
吴岩蹲下身,一把捏住那酒保的下巴,强迫他抬头。这人瞳孔涣散,额角有道新鲜的抓痕,阴气缠身,但还活着。
“你是谁?”吴岩问。
“我……我是新来的……小周……”酒保哆嗦着,“刚才……刚才店里突然停电,灯再亮时……所有人都没了!就剩我一个!我躲进后厨……可……可他们……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……走来走去……像在演戏……”
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:“重演?”
赵无眠抖得更厉害了:“重演个鬼啊!这不就是传说中的‘时空叠影’吗?!完了完了,咱们刚从梦回法阵出来,又撞上现实回放?这酒吧成录像带了?”
吴岩却盯着小周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个小小的、墨点画的怀表图案,和他爷爷留下的碎表一模一样。
“你见过这个?”他掏出那半块怀表。
小周一看,脸色瞬间煞白:“这……这是‘守夜人’的标记!老陈说……只有被选中的人才会在梦里看见它……”
话音未落,黑雾再次翻涌。
一只苍白的手从雾中伸出,指尖漆黑,指甲脱落,缓缓搭在门框上。
“快走!”吴岩一把拽起小周,反手将一张镇魂符拍在他背上,“赵无眠,带他出去!”
“啊?我?!”赵无眠瞪眼,“你让我一个凡人带个半疯的逃命?你这是要我死在前面啊!”
“你不是自称赵半仙?”吴岩冷笑,“现在就是你表演的时候。”
苏挽云已经从包里摸出一本破旧的线装书,封皮上写着《幽冥纪•残卷》。她快速翻动,指尖停在一页插图上——正是这间酒吧,但门口站着三个影子,其中一个,手持怀表,背影和吴岩一模一样。
“吴岩!”她声音发紧,“书上说……‘灯灭之夜,守夜人交替。若新者未立,旧魂不散,百死客将重演终焉之宴’……你爷爷……他不是修表的,他是‘守夜人’!这酒吧……是个封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