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眯眼:“不是KTV,是‘路引’。”
他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铜钱,边缘磨得发亮,背面刻着一个“引”字。这是他爷爷留下的“引魂钱”,专破阴邪幻路。
“等等。”苏挽云突然按住他手腕,“你们有没有闻到……酒味?”
吴岩一愣。
确实。
一股淡淡的威士忌混着橙皮的气息,从黑雾门帘后飘了出来。
“这味儿……”赵无眠抽了抽鼻子,眼睛突然亮了,“是‘午夜调酒师’?!”
“你认识?”吴岩皱眉。
“江湖人称‘醉鬼老陈’,前半仙协会的副会长,后来因为用符水勾兑茅台被开除,现在在城西开了家地下酒吧,专做我们这行的生意。”赵无眠嘿嘿一笑,“他那儿不光有酒,还有‘消息’。”
吴岩冷笑:“消息?拿命换的?”
“哎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赵无眠拍胸脯,“老陈讲义气,从不坑熟人。再说了,你看这‘路引’都给你整成酒吧风了,说明人家诚意十足。”
苏挽云看着那黑雾,小声说:“我……有点怕。”
吴岩看了她一眼,忽然脱下风衣,披在她肩上。
“穿上,别让那些小东西贴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体质特殊,进了那种地方,保不准有游魂想借你身子说话。”
苏挽云低头,看着宽大的风衣裹住自己,耳尖微微发红:“……谢谢。”
赵无眠啧了一声:“哎哟,岩哥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还会体贴人了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一脚踹在他小腿上,“带路。”
三人踏入黑雾。
一瞬间,巷子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间昏暗的地下酒吧。
深红丝绒窗帘,黄铜吧台,墙上挂着老式留声机和几幅诡异的油画——画中人物的眼睛,全在跟着人转。
吧台后,一个穿马甲、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擦着酒杯,袖口露出一截符纸纹身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三位,喝点什么?”
“老样子,三杯‘忘川水’。”赵无眠熟门熟路地跳上高脚凳。
“我没这酒。”男人淡淡道。
“那……马天尼?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伏特加?”
“醉鬼老陈”终于抬头,推了推眼镜:“你们三个,踩着影子进来,身上带着‘隙中之主’的霉味,还想喝酒?”
气氛一僵。
吴岩冷笑:“所以你是故意引我们来的?”
“醉鬼老陈”——老陈——慢悠悠从吧台下拿出一个木盒,打开,里面是一块碎裂的怀表。
“这表,是你爷爷当年留下的。”他盯着吴岩,“修好了,能定一时三刻的‘静界’,躲过‘灯灭’。”
吴岩瞳孔一缩。
老陈继续道:“但得用‘活魂油’做引子。”
“活魂油?”苏挽云皱眉,“那是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”老陈看向她,忽然一笑,“像你这样,能被小灵体亲近的‘活体容器’,流的一滴血。”
赵无眠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:“你让挽云姐放血?你疯了吧!岩哥,这老登不讲武德!”
吴岩已站到苏挽云身前,手按在引魂钱上:“不必。”
老陈耸耸肩:“随你。不过,再过六个小时就是第七日子时三刻,你们没别的选择。”
就在这时,酒吧角落的留声机自动响起。
沙沙的杂音后,传来一段老式广播:“各位乘客请注意,开往‘隙中’的末班车,将于子时三刻准时发车。持灯者已就位,请勿靠近轨道。”
所有人脸色变了。
老陈眯眼:“看来,‘他们’已经开始广播了。”
赵无眠抖了抖:“这比上次群发阴间短信还吓人……”
吴岩盯着那块碎表,忽然开口: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得先修好它。”吴岩指了指表,“让我看看,值不值得用她的血换。”
老陈笑了:“行啊,小子,有胆色。”
他拿起小镊子,夹起一片符纸,轻轻贴在表盘上。
瞬间,怀表悬浮而起,裂纹中渗出幽蓝光芒。
“这是……‘梦回’法阵。”苏挽云轻声说,“能重现物品最后的记忆。”
老陈点头:“看清楚了,这可是你爷爷,最后一次修表。”
光芒暴涨。
三人眼前一花,竟置身于一间老式修表铺。
一个背影佝偻的老人,正低头修理这块怀表。
突然,门被推开。
一道黑影站在门口,提着一盏青灯。
老人头也不回:“你们……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黑影低语:“灯已将灭,隙中之主,该醒了。”
老人猛地合上表盖,转身——
那张脸,竟和吴岩一模一样。
幻境骤灭。
吴岩踉跄一步,脸色煞白。
老陈收起怀表,淡淡道:“现在,你信了吗?”
吴岩扶着吧台边缘,指节发白。
那张脸——和他一模一样,不只是像,那是从骨相到神情都复刻般的重合。不是父子相像的模糊轮廓,而是如同镜中倒影,连左眉上那道小时候被玻璃划破的小疤,都分毫不差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我爷爷……怎么可能长得和我一样?”
赵无眠也傻了,半晌才喃喃:“卧槽,这不科学啊老陈,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?这‘梦回’法阵能造假吗?”
老陈慢条斯理地收起镊子,将符纸纹身的袖口往下拉了拉:“‘梦回’不骗人。它只照见物品最后执念所凝之影。这块表,是你爷爷用命封住的最后一块器物,它的记忆,比你爹妈给你的出生证明还真。”
苏挽云站在一旁,嘴唇微微颤抖。她刚才在幻象中看到的不止是那张脸——她看到了老人修表时,指尖渗出的血珠滴在表盘上,而那些血,并未染红金属,而是像水银般滑落,渗进了时间的缝隙里。
“他……他在用自己的命补时间。”她轻声说,“那盏青灯照进来的时候,墙上的影子……全是倒着走的。”
酒吧里一时寂静。
留声机的广播不知何时停了,只有黄铜吊灯偶尔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某种生物在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