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家伙不是普通灵体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是‘守灯人’的分身——用活人躯壳承载阵法残念，能在阳间停留七日不散。刚才那一击，最多伤他三成。”
赵无眠还在抖，手里还攥着那根擀面杖，听见这话差点哭出来：“三成？你管这叫最多伤三成？我刚才都看见自己下辈子投胎成蚯蚓了！”
苏挽云坐在一块石阶上，发间那根白线安静地垂落，像一缕凝固的雾。她抬手碰了碰它，轻声问：“它……还在吗？”
吴岩点头：“在。但它现在很安静，像是在……积蓄力量，或者……等待什么。”
“等等。”赵无眠突然瞪大眼，“它钻你头发里，不会是想借你身体显形吧？我跟你说，你要真被附身了，咱俩立马断交！我可不想哪天去给你上香，结果听见你在坟头点播《爱情买卖》！”
苏挽云扑哧一笑，随即意识到气氛不对，赶紧捂嘴。
吴岩却没笑，反而盯着巷口那片被床单遮住的光斑，眼神微凝：“它不是要附身。它在‘标记’。刚才那送水工能找上门，是因为我们身上有焚化炉的气息。但这孩子……它留下，是为了帮我们避开更危险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苏挽云低头，看着自己掌心——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纹路，像香火燎过的痕迹，正缓缓游动。
“守灯童生前是仪式的一部分，死后却成了隙间之灵，反而能感知到‘灯阵’的脉络。”吴岩声音低沉，“它在用你当媒介，绘制一张……通往焚化炉核心的隐路图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：“所以它现在是你女朋友了？还送你纹身当定情信物？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终于回头瞪了他一眼，“再废话，下次我让你殿后。”
赵无眠立刻缩脖子，小声嘀咕：“殿后多危险啊……万一他们放火，我连逃生路线都背不下来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苏挽云忽然“哎”了一声。
她发间的白线轻轻颤动，随即，一缕极细的烟丝飘出，在空中缓缓勾勒出一幅模糊的景象：一座老式砖砌焚化炉，炉顶有七盏铜灯排成环形，其中一盏已熄。炉下，隐约可见阶梯深入地下，墙壁上刻满符文。
“这是……未来？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。
“是‘窥见’。”吴岩盯着那画面，“它在告诉我们，真正的仪式不在地表，而在地下。那七盏灯，每一盏都对应一个子时，点燃第七盏时，隙中之主才会真正苏醒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干嘛？”赵无眠挠头，“蹲这儿等六天后？还是先去剪个头发，把这‘人形导航仪’剪掉？”
吴岩沉默片刻，抬头看向巷外。
巷口不远处，是一家老旧的钟表铺，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，写着“时光修缮”四个字。铺子里光线昏暗，玻璃柜中摆满各式老式钟表，滴答声此起彼伏，却诡异得没有重音，像是时间本身在这里被拉长、扭曲。
“去那儿。”吴岩忽然说。
“啥？”赵无眠一愣，“修表？现在？你是不是被吓出毛病了？咱们该报警、该跑路、该找个道士——哦等等，你就是道士！但你也不能修表啊！”
“那家店，十年前就关门了。”苏挽云低声说，“我记得，老板是个独眼老头，后来……失踪了。”
吴岩目光深邃：“可现在，钟在走。而且走的是‘阴时’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最终还是跟着吴岩朝那家钟表铺走去。
推门时，铜铃轻响，声音却比寻常慢了半拍，像是从水底传来。
店内无人，只有一张木桌，一盏煤油灯，和墙上那面巨大的圆形钟——它的指针是逆时针转动的，且每走一格，空气中就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桌上，放着一封信。
信封是土黄色的，封口用蜡封着，印着一枚小小的灯形印记。
吴岩没碰它，而是退后半步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，弹向桌面。
铜钱在空中划出弧线，眼看要落在信上时，突然“啪”地炸成粉末。
“禁制。”吴岩冷笑，“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这封信……但也希望我们来。”
赵无眠已经躲到苏挽云身后：“我宣布，从现在起，我退出灵异圈。我要去考公务员，当个档案管理员，一辈子和死纸打交道，总比和死人打交道强！”
苏挽云却忽然伸手，轻轻揭开了信封。
没人看清她是如何避开禁制的。
信纸展开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，墨迹未干，像是刚刚写下：“第七日，子时三刻，灯灭人不灭，隙开魂不归。”
字迹清秀，却透着一股阴冷。
吴岩盯着那行字，忽然觉得后颈一凉。
他猛地回头——墙上的逆时针大钟，指针停在了“3:33”。
而窗外，阳光依旧明媚，可巷子里的影子，全都歪斜着，像被无形的手拧过。
3:33。
这数字像根钉子，死死钉在吴岩的脑门上。
“我操，这钟是不是坏了？”赵无眠凑上前，伸手就要去拧那逆时针走的大钟，“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二手货吧？前主人不会是自杀的吧？我跟你说，这种老物件最忌讳沾死气，尤其是——”
“别碰！”吴岩一把拽住他手腕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这钟不是坏的，是被人‘调’的。”
赵无眠缩回手，摸了摸鼻子：“调的？谁这么无聊，把钟往回拧？”
“不是往回拧。”苏挽云盯着那指针，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，“是时间……被‘卡’住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钟表铺里所有的小钟表——挂墙的、放柜子的、甚至赵无眠手腕上那只9.9包邮的电子表——齐刷刷停在了3:33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然后，整条巷子的影子，像被风吹动的布条，缓缓扭动起来，朝钟表铺门口聚拢，形成一道黑雾般的门帘。
“好家伙……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，“这是要请我们进‘影子KTV’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