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见鬼了？”赵无眠叼着根牙签，大咧咧拉开椅子坐下，顺手从苏挽云端来的托盘里抢了块蓝莓松饼，“我说吴哥，你这眼神跟殡仪馆的冷藏柜似的，吓人。”
“是灵。”苏挽云纠正，把托盘放下，顺手摸了摸自己发梢——那里不知何时缠了根细小的白线，像烧过的纸灰捻成的。“而且……它刚才蹭我头发了。”
吴岩皱眉：“别动。”他伸手，指尖轻轻一挑，那根白线无声断裂，落地瞬间化作一缕青烟。
赵无眠差点呛住：“我靠！这咖啡馆成阴间驿站了？”
“你少说两句会死？”吴岩把风衣领子拉高了些，挡住半张脸，“昨晚焚化炉里的‘灯油’没炼干净，有残魂跟着我们回来了。微弱，无害，就是……有点黏人。”
苏挽云眨眨眼：“所以我是‘灵界磁铁’，连漏网之魂都爱往我这儿钻？”
“精准。”吴岩嘴角微扬，难得露出一丝笑意，“你这体质，放古代能当招魂幡使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：“得，咱灵犀斋改名叫‘鬼打墙驿站’得了。WiFi密码改成‘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’，扫码点单送符纸。”
苏挽云笑着摇头，转身去吧台续水。刚走两步，挂在门框上的铜铃“叮”地轻响——没人碰。
吴岩猛地抬头。
铃声又响了一次，这次带着颤音，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拽了一下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下一秒，空气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小孩轮廓，约莫七八岁，穿着老式白布衫，手里攥着半截蜡烛。他嘴巴开合，却没声音，只有一缕极淡的哭腔在空气中震颤。
苏挽云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我……我看见了！这次看得特别清楚！”
赵无眠反倒往后缩了缩：“别看别看！我八字轻！吴哥你处理！”
吴岩没理他，缓缓起身，朝那小孩伸出手：“你不是焚化炉里的魂。你是……守灯会的‘守灯童’？”
小孩点点头，指了指自己的嘴，又指了指吴岩的耳朵。
吴岩闭眼，再睁眼时，瞳孔泛起一丝幽蓝——这是他动用能力的征兆。刹那间，那孩子的声音清晰传来：“……灯没灭……炉心有火……他在等……第七个子时……”
“第七个子时？”赵无眠瞪眼，“那不是还有六天？我还以为他们今晚就点天灯呢！”
“仪式需要七日净火。”吴岩沉声说，“昨晚只是‘引魂’，真正的‘归位’在第六天后的子时。他们要等三百魂魄在炉心彻底融合，才能唤醒‘隙中之主’。”
苏挽云脸色发白：“那……那我们还有时间？”
“有。”吴岩点头，“但也更危险。他们知道我们破坏了引魂，一定会加强戒备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那小孩，“你为什么来报信？你本该是守灯会的人。”
小孩低头，蜡烛突然燃起幽绿火焰。他指了指心口，又做了个“推”的手势。
“他不想当‘灯油’。”吴岩明白了，“你是被炼化的守灯童之一，但魂魄未散，反而在阵法边缘游走，成了‘隙间之灵’。”
小孩点头，眼中流出两道黑泪，随即身影淡去，化作一缕青烟，钻进了苏挽云发间那根断掉的白线里。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：“所以……这玩意儿现在是你头发上的挂件了？”
苏挽云摸了摸头发，苦笑：“我觉得它挺乖的。”
“乖？”赵无眠跳起来，“它刚才烧出的可是阴火！我这松饼都快成祭品了！”
吴岩却忽然抬手，示意安静。
咖啡馆外，一辆送水的三轮车缓缓停在门口。穿蓝工装的送水工跳下车，扛起一桶水，脚步沉稳地走来。
可吴岩看得清楚——那人的影子，是反的。
正常人影子在身后，他的影子却在身前，像一张倒贴的皮。
“别动。”吴岩低喝。
送水工推门进来，铜铃又响，这次声音滞涩，像是被掐住了喉咙。
他放下水桶，直勾勾看向吴岩：“昨晚，炉心的灯，是你灭的？”
吴岩不动声色：“你在说什么？我不懂。”
送水工笑了，嘴角裂到耳根，露出满口黑牙：“懂不懂，试过就知道。”他猛地掀开工装，胸口竟空空如也，只有一团旋转的灰雾，雾中隐约有盏小灯，幽幽燃烧。
“操！”赵无眠抄起咖啡杯就砸过去，“你他妈是人是鬼？！”
杯子穿过对方身体，砸在墙上，碎了一地。
送水工狞笑着抬手，那团灰雾骤然膨胀，化作一道黑风直扑吴岩！
吴岩早有准备，左手迅速从风衣内袋抽出一道黄符，咬破指尖，疾书“破”字，迎风一扬：“破邪归真，敕！”
符纸燃烧，化作一道金光，与黑风撞在一起，轰然炸开。
咖啡馆玻璃“哗啦”碎了一片。
送水工闷哼一声，胸口灯焰摇曳。他没想到吴岩反应这么快。
“跑！”吴岩一把拽起苏挽云，对赵无眠吼道，“后门！”
赵无眠早窜到吧台后面，抄起擀面杖：“我操你祖宗！敢砸我店？！”
“那是我店！”苏挽云尖叫。
“现在是战场！”吴岩一脚踹翻桌子，挡住追击，拉着两人从后门冲出小巷。
身后，送水工站在废墟中，缓缓低头，胸口的灯重新燃起。他喃喃道：“第七个子时……持灯者将归……你们逃不掉的。”
巷口，吴岩三人狂奔数条街，终于甩开追踪。
赵无眠瘫在垃圾桶旁喘气：“我……我腿软……我再也不吃你家的松饼了……太刺激……”
苏挽云靠着墙，发间那根白线微微发烫。
午后的老城区像一块被晒透的青石板，闷热中带着潮气。三人躲进一条窄巷深处，头顶是交错的晾衣绳，花花绿绿的床单被褥垂下来，把阳光割得支离破碎。
吴岩靠在斑驳的墙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风衣内袋里的符纸卷轴，眉头没松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