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见?它比听见还准。”赵无眠咽下花生,压低嗓音,“我那算命兄弟说,那炉子启动前,空气会变冷,连蚊子都不靠近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神飘忽,“监控拍到过,炉门打开时,有灰人影站在门口,朝镜头鞠了一躬。”
苏挽云打了个寒颤。
吴岩没说话,只是盯着殡仪馆二楼一扇没拉窗帘的窗。那里有微弱的红光,像香烟的火头,一明一灭。他已经盯了二十分钟,那光从未移动。
“有人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守灯会的人,还在值夜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硬闯?”赵无眠搓了搓手,从袖口抽出一张黄符,“我这还有张‘五雷轰顶符’,虽然用过一次,但剩个雷角,吓唬人够用。”
“别闹。”吴岩冷冷道,“现在进去,等于送菜。守灯会既然敢在这里布局,肯定有后手。我们得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苏挽云问。
“等‘死人不肯走’的那个烧尸工现身。”吴岩眯起眼,“活人祭的痕迹是假的,但焚化炉异常启动是真的。那不是机器故障,是魂魄在挣扎。他想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,殡仪馆深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咚。
像是金属撞击,又像重物坠地。
紧接着,整栋楼的灯忽明忽暗,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几下,熄了。风突然停了,连树叶都不动了。空气变得粘稠,呼吸都像在吞棉花。
小猫炸毛,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“来了。”吴岩低声道。
殡仪馆后门吱呀一声推开,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踉跄着走出来。他脸色青灰,眼窝深陷,左手少了三根手指,右手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钩。他站在门口,抬头看了看天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
“那就是……烧尸工?”赵无眠声音发抖。
“魂被钉在躯壳上,意识却清醒。”吴岩缓缓起身,“他每晚都要重复生前的工作,烧完最后一具尸体才能‘下班’。可三年了,尸体从没少过。”
苏挽云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,心里一阵发酸。
烧尸工忽然停下脚步,猛地转身,死死盯着三人藏身的方向。他的眼珠不会动,但脖子一点点转向他们,像生锈的轴承。
“他……看见我们了?”苏挽云屏住呼吸。
“不。”吴岩摇头,“他看见的不是我们。是‘气’。你身上的‘灯’气,对他来说,像黑夜里的火把。”
烧尸工缓缓抬起铁钩,指向他们。
然后,他张开嘴。
没有声音。
但一股寒意顺着空气爬上来,钻进耳朵。
——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苏挽云心头一震。
“他想求救。”她脱口而出。
“别动。”吴岩一把按住她肩膀,“这是陷阱。他若真想求救,不会用这种方式。守灯会的人,会借他的口,引我们进去。”
“可他明明……”
“他明明什么?”吴岩转头看她,眼神锐利,“你以为守灯会是什么?慈善组织?他们用符钉魂,用阵炼魄,连自己人都能献祭。一个烧尸工的魂,对他们来说,不过是燃料。”
赵无眠突然“哎”了一声:“你们看炉子!”
殡仪馆后方,焚化炉的烟囱突然喷出一股黑烟,不是正常的灰白,而是浓稠如墨,带着暗红的光。烟囱口隐约有东西在动——三只焦黑的手印,正缓缓从内侧向外抠。
“那是……他的魂在挣扎。”苏挽云喃喃。
吴岩沉默片刻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,刻着“开元通宝”,边缘磨损得发亮。他指尖一弹,铜钱飞出,落在烧尸工脚边。
叮。
铜钱落地,滚了半圈,停住。
烧尸工低头看了一眼,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什么击中。他低头,用铁钩在地上划拉了几下,转身,一瘸一拐地走回后门。
门关上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
吴岩走过去,蹲下身。铜钱旁,地上用钩子刻出三个字:“灯在炉。”
“灯在炉?”赵无眠挠头,“意思是……真正的‘灯’藏在焚化炉里?”
“不是藏。”吴岩站起身,眼神凝重,“是‘炼’。他们在用焚化炉炼魂,把死者的魂魄炼成‘灯油’。而那盏主灯……就在炉心。”
苏挽云忽然想起什么:“我妈说的‘灯芯将烬’……是不是因为,真正的灯,从来就不在井里?”
吴岩没回答。他盯着那扇门,仿佛能穿透墙壁,看到炉膛深处那团即将燃起的幽火。
“我们不能现在进去。”他终于说,“太早了。守灯会的人在等一个时辰——子时三刻,阴阳交汇,万魂归位。那时,他们会点燃主灯,用三百七十二个亡魂做引,唤醒‘他’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等?”赵无眠一脸不情愿。
“等。”吴岩点头,“等他们动手前一刻,我们再进。那时候,阵法未稳,守灯会的注意力全在仪式上。我们才有机会,切断‘灯芯’。”
三人退回巷子深处,靠墙坐下。夜风重新吹起,带着殡仪馆特有的消毒水和陈年尘土的味道。
赵无眠又摸出花生米,这次没人阻止他。他嚼得慢了些,眼神难得认真。
“你说……那‘他’,到底是谁?”他问。
吴岩望着天,月被云遮,星不成列。
“一个本该在七十年前就死的人。”他低声说,“守灯会的第一任‘持灯者’。他没死,而是把自己炼成了‘灯’,靠吞噬他人魂魄续命。后来阵法崩塌,他沉入幽冥,成了‘隙中之主’。现在……他要回来了。”
苏挽云抱紧双臂,肩上的小猫轻轻蹭了蹭她脸颊。
她忽然觉得冷。
不是因为夜风。
清晨七点,阳光斜切过梧桐叶,在“灵犀斋”咖啡馆的玻璃窗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吴岩坐在靠窗的老位置,风衣没脱,手里捧着一杯黑咖啡,眼神却落在窗外一只正用尾巴洗脸的橘猫身上。那猫忽然顿住,瞳孔一缩,冲他眨了眨眼——然后一溜烟窜上了墙头,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