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地震颤得越来越急,像有千百只铁蹄正从地底深处踩上来。陈石的手还握在操纵杆上,指节发白,耳朵里嗡鸣不止。耳草传来的声音清晰得刺耳:“来了!东侧履带松了!先打左边那辆带头的!”
他没回头,也没应声,右脚猛地踩下推进踏板。
“轰——”
木甲·守垒者发出一声低吼,钢骨榕骨架内部的晶能导管瞬间点亮,绿色脉络如血管般在树皮装甲下蔓延开来。车体前冲,履带碾过碎石与焦土,扬起一道尘浪。红绸带在风中啪啪作响,像面不退的战旗。
前方两里处,地平线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烟尘滚滚而起,遮天蔽日。清剿者的装甲车队呈楔形阵列压来,履带碾过荒野,所经之处草木尽毁。最前排三辆喷火坦克同时点火,烈焰呼啸而出,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火墙,将整片战场分割。
紧接着,天空一暗。
一张泛着蓝光的金属网从后方无人机群中撒下,电击网如同巨蛛结网,迅速罩向木甲所在区域。一旦被缠住,藤丝传动系统必遭瘫痪。
“耳草!”陈石低喝,“雷须草准备好了吗?”
“早等你话了!”耳草里传来雷须草暴躁的回应,“阴天就烦,再不来打一架我都要自燃了!”
话音未落,陈石猛拉右侧操纵杆,木甲一个急转,Z字闪避直扑火墙缺口。紫藤主蔓瞬间膨胀,前端喷出大团暗紫色黏液,在驾驶舱前方凝成一层半透明膜——隔热、抗电、还能挡弹片。
“砰!”
火舌擦身而过,黏液层焦黑一片,但未破裂。
“过了!”陈石咬牙,“张工!能量输出拉到七成!别省!”
控制台前,张工双手死按能源阀,拐杖早已滚到一边。他额头青筋跳动,嘴里念叨着参数:“七成……稳住……铁骨杉齿轮转速匹配……好!推上了!”
木甲速度骤增,如同一头撞进敌阵的公牛。
第一辆装甲车炮管刚完成调转,主炮便已锁定目标。
“发射!”
“轰!”
树脂弹破膛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黏稠弧线,精准命中炮口。弹体爆裂,高黏性植物胶瞬间封死射击机构,连扳机连杆都被死死黏住。
“这玩意儿连扳机都扣不动了,还叫坦克?”耳草冷笑。
第二辆试图倒车,陈石已操控木甲逼近,紫藤主蔓暴起,藤条如鞭抽打,直接缠住其炮塔旋转轴。发力一绞,金属扭曲声刺耳响起,炮塔硬生生被拧歪三十度。
“北面那棵铁骨杉要发飙了!”耳草突然狂响,“它说想活动筋骨!”
陈石眼神一凛,立即切断外部感应回路,改用手动神经传导模式。藤丝导管因电磁干扰轻微痉挛,延迟0.3秒,他靠紫藤触觉反馈强行校准方向,猛推操纵杆向右横移。
“让路!”
坡地猛然炸开!
数根齿轮状枝干破土而出,粗如磨盘,带着锈迹与泥土飞溅。铁骨杉本体藏于地下已久,此刻猛然暴起,枝干如巨钳横扫,咔嚓一声,直接绞断三台装甲车的履带。
金属断裂声此起彼伏,一辆重型运输车失控侧翻,砸进火墙边缘,引燃油箱,轰然爆炸。
“紫藤!清人!”
“知道!”紫藤回应干脆。
几条藤蔓腾空而起,前端吸盘张开,精准卷住从车内爬出的士兵。不等他们挣扎,藤蔓抡圆甩出,直奔雷须草丛。
“噼啪——轰!”
电光四射,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人体。被甩入的五名敌兵连惨叫都没发完,直接抽搐倒地,冒着青烟。
“爽!”雷须草在耳草里大笑,“再来几个?我还能劈一晚上!”
第三波攻势紧随而至。后方指挥车亮起红灯,电磁脉冲装置启动,无形波动扫过战场。木甲内部传来一阵轻微震颤,藤丝导管再次痉挛,传动系统出现卡顿。
“撑住!”陈石咬牙,左手猛拍应急开关,强制切换为备用能源回路。晶能重新流动,钢骨榕骨架发出一声低沉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老牛重新站稳。
“张工!广播!现在!”
张工一把抓起话筒,手指颤抖,却毫不犹豫按下扩音钮。老旧喇叭刺啦一声,随即传出他嘶哑却洪亮的声音:
“你们的科技,不如我们的自然!”
声音经晶能增幅,穿透火墙、越过硝烟,传遍整个战场。
刹那间,仿佛整片荒野都在回应。
哨兵竹齐齐高频震动,竹节发出尖锐蜂鸣;火绒草自发点亮边界,一圈暖光缓缓蔓延;雷须草蓄电嗡鸣,茎秆绒毛根根竖起,像在挑衅。
敌军阵型乱了。
有人丢下火焰喷射器后退,有人试图重启车辆却发现履带全毁,更有一名驾驶员趴在车窗上干呕——他亲眼看见同伴被藤蔓甩进电草堆,活活烤熟。
装甲车队开始倒车,履带碾过同伴尸体也不停,尘烟滚滚向远方退去。
“跑了?”阿木的声音在陈石脑海一闪而过。他没时间多想,只冷冷盯着溃逃的车队,右手仍握操纵杆,左手搭在紫藤接口上。
紫藤主蔓收回部分藤条,但仍保留两股连接武器槽,表面黏液未干,处于半战斗待机状态。车体微微起伏,像一头刚撕碎猎物的野兽,仍在喘息。
张工瘫坐在操作椅上,汗湿透衣背,手中拐杖掉落一旁,但手指仍搭在广播按钮上,以防敌军反扑。
陈石没动。
他坐在驾驶舱内,双手握杆未松,呼吸沉重但眼神锐利,居高临下俯视战场。火墙渐弱,电击网垂落在地,冒着焦臭的青烟。远处,残余敌军正在慌乱重组,但无人再敢前进。
风从西面吹来,卷起木甲右臂上的一缕紫藤,轻轻拂过仍系在传动带上的红绸带。
那一角红布,在硝烟中轻轻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