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:“那……那现在井里的阴气变质,是不是说明……灯快灭了?”
“灯没灭。”吴岩摇头,“是有人在重新点燃它——用别人的魂魄当新灯油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们想把‘回溯之隙’提前打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把某个东西……带回来。”吴岩看向苏挽云,“你母亲留下的日记,还有吗?”
苏挽云点头,从里间取出一个檀木匣子,匣底压着一本皮面日记,页角发脆。她翻开最后一页,字迹颤抖:“灯不能重燃,隙不能早开。若他归来,人间将成灯炉。”
赵无眠念完,屋里静得能听见小猫在抽屉里打呼噜。
“他?”苏挽云喃喃,“谁?”
抽屉里的小猫打了个滚,呼噜戛然而止,接着“喵”地一声,像被踩了尾巴。
三人齐刷刷扭头。
只见那只有着灰白条纹的小猫竖着尾巴,瞳孔缩成一条线,直勾勾盯着墙角——那里挂着一面老旧的铜镜,镜面本该映出房间,此刻却像蒙了层雾,隐约有个人影在动。
“它……它看见啥了?”赵无眠声音发虚,手忙脚乱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“我这可是开过光的‘驱邪镇宅平安符’,专治各种不服!”
吴岩眯眼,阴气如细针扎进鼻腔。他一步跨到苏挽云身前,低声道:“别动。”
镜中雾气缓缓散开,露出一张脸——苍白、瘦削,眼角有一颗泪痣。是苏母。
“妈……?”苏挽云指尖发抖,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别过去!”吴岩一把拽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一踉跄,“那是‘影’,不是她本人。是井底残魂被阵法抽出来的投影。”
“影?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,“还能退货不?这售后服务也太差了。”
话音未落,镜中苏母的嘴唇动了。
无声。
但吴岩听见了。
——“灯芯将烬,隙口将裂。他快醒了。”
“谁?”吴岩沉声问。
镜中人影突然抬手,指向苏挽云。
下一秒,铜镜“啪”地炸裂,碎片四溅。小猫“嗖”地窜出抽屉,跳上吧台,炸着毛对着镜子残骸哈气。
“我靠!我这可是限量版‘古法镜符’!”赵无眠心疼地捧起镜框,“五百块收的,还没捂热乎!”
苏挽云脸色发白:“她……她为什么指我?”
吴岩没说话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苏母当年以魂换命,苏挽云这条命,本就不该存在。她是“灯油”燃尽后,从幽冥抢回来的一缕生机。
换句话说——她本身就是“灯”的一部分。
“你得藏起来。”吴岩说。
“藏?”苏挽云瞪眼,“我妈还在井里,你让我躲?”
“我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。”吴岩揉了揉眉心,阴气缠得他太阳穴突突跳,“是得先搞清楚‘他’是谁。守灯会的人不会只盯着你妈这一盏灯。他们要重启整个阵法,必然还有别的‘灯油’。”
赵无眠突然一拍大腿:“哎!我想起来了!城西殡仪馆那边,最近老出怪事!”
“说重点。”吴岩冷冷道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有个夜班的烧尸工,说每晚凌晨两点,焚化炉自己启动,烧出来的灰……是人形的!而且炉门上总留着三个焦黑的手印!”
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:“那是‘活人祭’的残留?”
“错!”赵无眠得意一笑,“是‘死人不肯走’!我打听过了,那烧尸工三年前车祸死了,是馆长偷偷用‘续命符’把他魂魄钉在躯壳上继续上班!说是……省人事成本!”
吴岩:“……现在的老板都这么卷的?”
“关键是!”赵无眠压低声音,“那馆长,是守灯会外围成员!我有个算命的兄弟,前两天给他看风水,听见他半夜念叨‘主灯将燃,万魂归位’!”
吴岩眼神一凛。
这就对上了。守灯会需要大量魂魄作为“灯油”,而殡仪馆,正是魂魄最密集的地方之一。
“走。”吴岩抓起风衣。
“现在?”苏挽云愣住,“就我们仨?”
“不然叫美团骑手帮忙?”赵无眠已经麻利地往袖口塞符纸,“我这还有半包五香花生米,待会儿斗法饿了能垫垫。”
吴岩翻了个白眼:“你那花生米是辟邪用还是下酒?”
“心理安慰!”赵无眠理直气壮,“看见鬼了,嗑一把,稳!”
三人刚要出门,吧台上的小猫突然“喵”了一声,跳到苏挽云肩上,爪子勾住她衣领,死活不下来。
“它……它要跟我走?”苏挽云有点懵。
吴岩盯着猫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蓝:“它不是普通的猫。是‘灵引’,能感知阴阳界限的松动。它认你为主,说明你身上有它需要的‘气’。”
“所以我是‘灵界磁铁’,连猫都自动续费会员?”苏挽云苦笑。
赵无眠掏出手机:“来来来,先拍张合影,留个遗言视频。万一回不来,我还能发朋友圈,标题就叫《论三个傻叉的自我修养》。”
吴岩一脚把他踹出门:“再废话,把你塞焚化炉试试。”
夜风微凉,街灯昏黄。
三人一猫消失在巷口,只留下咖啡馆门牌轻轻摇晃。
吧台抽屉里,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,字迹悄然变化:“灯已动,影已行。持灯者,非你非我,乃彼岸归来之客。”
字迹刚成,纸页无火自燃,化作灰烬。
殡仪馆的铁门锈迹斑斑,门缝里钻出几根枯草,在夜风里轻轻晃。
三人蹲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,肩并着肩,像三尊被遗忘的石像。小猫趴在苏挽云肩头,耳朵微微抖动,瞳孔在黑暗中泛着琥珀色的光。赵无眠嘴里叼着半包五香花生米,咔哧咔哧嚼得响,被吴岩瞪了一眼后,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声。
“你说……它真能听见焚化炉自己启动?”苏挽云低声问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猫背。